其实,早在芮瑟和缇萨安抵达王都之前,亚尔国的贵族就已早早开始关注这两位神秘的旅人了。在波比镇大显身手之后,提前返程的骑士团早已把消息带回了王室,波比也派出了信使提前面见国王,为的是提前和国王禀报自己将要在王都上空飞行的计划。
亚尔联合王国的统治层早已对此展开过讨论,虽然国王可以实行自己的强制权力,但作为一个古老而巨大的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历代亚尔国王非常在意民意。民众好像对芮瑟和缇萨安非常喜爱,甚至在城中掀起了一阵“芮瑟狂热”,这样的反应反过来影响了亚尔国的决策层,让他们对芮瑟和缇萨安的好感度增进了不少。
芙罗尼斯世界的人类大多分布在大陆地区,以大陆中心为聚集地向南北分散。人类是一个相对排外的种族,自古以来,人类能否接纳有智慧、可沟通的魔物进入自己的生活,是每个人类国家都会面临的问题。出于安全考虑,一般的人类国家并不放魔物进城,基本都会让魔物继续生活在自然之中,由一些经常走动的教团、商人或是军队去和魔物间接建立联系。
在所有人类国家之中,亚尔联合王国是相对开放的一个国家,亚尔国有大量的无城墙城镇,基本都是在混沌纪元发展起来的,建立在废墟之上的新市镇。以国王亚尔五十世为首的亚尔国决策层早就有意开放对魔物的友好政策,因此而派出了很多和魔物沟通的“沟通使”,而波比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波比镇周边并没有可以让波比赚更多钱的魔物……当然也没有好看的,因此,波比对此事并不上心。
魔物融入进人类社会,似乎是一种风向,亚尔国正在迎风前进。
不过,在亚尔联合王国的一众宫廷法师的极力阻止下,亚尔五十世并没有直接开放城池给魔物,因为法师们清楚地知道,现在野外的魔力变异较少,是因为有几位老法师与教会联合施展的封印的存在,这一代法师有从混沌纪元存活下来的老人,只有他们懂得维持封印的方法,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便会老死,在那之后,封印对魔力变异的压制作用可能会减小,如果已经全面施展了开放政策的话,王都所会面临的危险是无法预测的。
而现在,一个足以覆盖这层风险的力量出现了,那便是芮瑟。宫廷法师们虽然不会四象魔法,但老法师们都清楚空间魔所意味的——芮瑟这样的空间大魔法师,如果设置下结界,或许只有灭世级别的灾难才可能破坏,只要王都可以一直使用箱庭石来补充维持结界所需要的魔力,那不出意外的话,结界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箱庭石固然珍贵,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点开销并不算什么。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如果此时没有实行这个计划,未来等芮瑟和缇萨安离开亚尔国,或许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只有这一次,只有芮瑟可以让亚尔国一直想要推行的事情实现。因此,亚尔五十世决定接受这个提议,共同配合芮瑟来演一场大戏。
于是,演出开始了。
“近日,周边野外魔力异常,已经发生多起烈性魔物伤人事件,请各位居民注意安全,减少非必要的出城活动。骑士团已增加巡逻人手和频率,如有居民确实有需要外出,请做好防护准备,或与骑士团同行。当前危险等级:二级。”
随着一纸公告在城内各处公告栏中登出,告诉着亚尔王都的人们,周边开始出现了危险的魔物。亚尔国有一套危险分级系统,按照危险程度从低到高一共有六级,其中,一级代表可能造成轻伤,二级代表有生命威胁,三级代表威胁需要出动专业战斗队处理,四级代表全体避难,五级代表灭城级灾难,六级代表灭国级灾难。自混沌纪元结束、三元时代到来后,亚尔城从来没有出现过三级以上的危险等级,但一级和二级的小危险时常发生,也因此,王城中的居民大多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警报,反正王都城中物资足够,护卫充足,又何必冒着危险外出自讨苦吃呢?
这些魔物都是缇萨安创造出来的,大多是森林中的变异动物,或是史莱姆之类的低级魔物,以骑士团的战力,可以很轻松地击败这些魔物。
许多骑士团的成员并不知道剧本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只觉得战斗开始变得越来越难,魔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战斗力也越来越高,甚至出现了少数比较难对付的精英个体,魔物好像无穷无尽一样,从森林的深处不断地袭来。
危险等级在不断上升,很快便上升到了三级标准,骑士团开始倾团出动,分成三组轮流行动,开始全天候的在王都周围巡视和清理魔物。骑士团纵然都是严格训练过的职业战士,可他们归根结底也都是血肉之躯,在持续不断地消耗战之下,骑士团也有些坚持不住,但为了守护城内的百姓,他们仍然全体坚守在前线。
可是,骑士团不知道,他们的对手,可是创世神啊!
缇萨安非常巧妙地控制着魔物的数量,让其一点点消耗着骑士团的战力,但却又不至于直接击溃他们,他也在刻意控制着魔物的质量,以此来减少骑士团的重伤概率。在知情者们的眼中,这样的战斗更像是设计给骑士团众人们的一次高压实战特训。
骑士团的战斗力比想象中的更强,持久力也远超众人预期,这对亚尔王国来说,是一件意外的惊喜。起先,在危险等级升上三级之后,城内的百姓一时间有些紧张,可在看到骑士团的表现之后,人们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亚尔王都城内足够自给自足,居民们就算不出城,也可以在城内坚持很久很久。
就这样,局面反而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持续到了出现魔物的一个多月之后,随着缇萨安一点点的增加魔物数量,骑士团终于开始乏力,在这场战斗的长跑之中,终于有人开始掉队。骑士团开始频繁向高层汇报情况,意图让王国集结更多兵力来保护都城,或是寻求其他势力的外援。
随着危险等级上升到了四级,城内百姓的担忧之心重新变重,骑士团仍然在公告中向全城通报着每日的战果,想要在这危机时刻让百姓们知道,骑士团还可以战斗,危险还没有蔓延到王都之中,骑士团会誓死保护他们的人民。
就在第一通警报发出的四十二天之后,剧本的下一幕随着夜幕,悄然降临。
缇萨安所安排的最终boss是一只高阶影魔怪。影魔是一种由暗属性魔力所构成的魔物,本身就非常稀少,其变异后的烈性影魔被称为影魔怪。影魔怪本身的杀伤力在同级别的魔物中并不算突出,但它可以通过攻击生物的影子对生物本体造成伤害,并且有相当强力的精神干扰能力,精神力较弱的人很容易在影魔的恐吓中精神失常、大脑混乱,丧失抵抗能力,被影魔怪所吞噬。影魔作为纯粹的暗魔法生命体,其弱点也十分明显,那便是怕光,影魔怪只会在黑暗之中出没。
这天入夜之后,一队骑士正在城外巡逻,今晚的魔物相比于前几天少了很多,队员们仍然绷紧神经,但身体上确实是轻松了不少。只是,今晚的月光似乎暗淡了一些。就在骑士们稍有松懈之际,突然听到有人指着远处的森林大喊了一句:“我操,那是什么?”
随着手指看去,只见在远处的森林之中,黑夜之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向着亚尔王城移动。其身形高大如山,大小甚至超过了王都的城堡;通体漆黑,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只能勉强分辨出它的轮廓;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从远处死死地盯着王都;一团无声的魅影从远处飘来,压迫感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梦魇降临一般的恐怖。
骑士团的众人很快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立马报告了危险的信息。很快,代表威胁接近的号角从城楼上吹响,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在一小部分骑士的疏散之下,前往地下避难所,在走出房屋之后,许多人都看到了影魔怪的身影,一股恐惧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而其他大部分骑士则开始备战,他们全副武装,紧握自己的武器,在恐惧之中走向前线,每一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骑士们很快判断出袭来的怪物可能是影魔怪,光属性法师们立马开始吟唱一切攻击魔法,打开城中一切可用的光源,一时之间,王都被骑士们所点亮。
只是,影魔怪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它仍然保持原先的速度慢慢靠近过来,骑士团见状,决定出城迎敌,他们绝不能让影魔怪就这样靠近王都。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拖住怪物,就算不能击杀它,只要拖到太阳升起,就可以为王都的人们争取来一天的避难时间。
骑士团决定采用车轮游击战的方法,先对影魔怪展开骚扰,尽可能地将其控制在森林之中,慢慢削减它的血量。于是,骑士团分成了四组人马,以塔娜为首的数百名骑士作为先锋已然从城中冲出。她们手持照明魔石,向着森林中飞奔而去。
很快,塔娜的先锋队就抵达了影魔怪的脚下。哪怕是塔娜这样早已知道计划的人,在这比楼房还大的高阶影魔怪的身前,还是忍不住的双手颤抖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可是,恐惧并不足以让骑士们屈服,她们很快开始行动,辅助法师们开始吟唱光属性的附魔魔法,为战士的刀剑和盾牌附上光属性之后,她们可以对影魔怪造成更大的伤害。
影魔怪的本体只是影子,是能看见而摸不着的东西。骑士们的挥砍并不会砍到实物之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馈,但从影魔怪发出的低吼来看,攻击似乎是奏效了。影魔怪的仇恨开始被游走的骑士们所吸引,它没有继续向着王都靠近,而是开始攻击身边的骑士们。
纵使骑士数量众多,可人类还是过于渺小了。影魔怪的手臂缓慢地挥动,向着地上的骑士们砸去,巨大的黑影盖住人群,即使骑士们的动作再快,也不免会有躲避不及时之人,虽然铠甲可以抵挡住一部分的直接伤害,但影子无法用护甲保护,影子受到的伤害结实地反射到骑士本体,仅仅一拳下来,五脏六腑仿佛受到雷击一般。
只缠斗了一会,不少骑士就已经负伤,其大多数是被攻击到影子之后形成的内伤,她们只觉得喉咙里有丝丝血腥味,握着武器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行动变得累了起来,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塔娜知道,如果继续硬撑下去,马上就会有人当场死亡。于是,塔娜举起一颗魔石朝向天空,一束光芒向空中射去,这是换人的信号。很快,接替的骑士团便靠近过来,塔娜赶忙带着众人撤退。所幸的是,先锋团的一百多号人全都活着回到了王都,她们可以在此暂时恢复一些生命。
上到宫廷御医,下到赤脚医生,王都所有会医疗的人全都来到了骑士团的驻地。在芙罗尼斯世界,可以使用魔法和药剂加快伤势的恢复,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魔法,再严重的伤势也终能恢复。众医师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拿出自己的全部本领,全力为负伤的骑士们治疗。只是,这么一点时间,如果是擦破皮的小伤或许可以治愈,但内伤并不能完全恢复,只能暂时恢复一部分。只要还能站起来,这些骑士纵使带伤,也仍然会毅然决然地向影魔怪冲去。
一组骑士大约可以拖住影魔怪半个多小时,但那是满状态的情况下,随着战斗继续持续下去,骑士们的伤势会越来越重,战斗力也会随之下降。离天亮至少还有六个小时,至少还要切换十二组人马。骑士们能做到只有尽可能地坚持下去,每个人都倾尽所有,只为了可以多拖住影魔怪哪怕一秒,只为了多造成哪怕一点伤害。
就这样,四组骑士轮番作战,逐渐开始有人重伤到无法继续作战,原本一百多人的一组骑士,最后只剩下五六十人,重伤率接近一半。但是,骑士们的坚持并不是白费力气,影魔怪确实被死死地拖在了森林之中,甚至离王都还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
骑士们在森林中穿行,身上所携带的照明魔石和附魔了光属性魔法的兵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远望去,如同黑夜中的点点星火,那是象征着希望的光芒,汇聚到一起,点亮了漆黑的夜空,照亮着他们身后的城池。
就这样,在艰苦卓绝的战斗过后,更远处的天际线之上终于开始浮现光明,长夜终将过去,白日即将到来。不过几分钟后,阳光洒满大地,影魔怪终于遁入了黑暗,没了踪迹,王都保卫战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避难的人们重新回到地面之上,公告栏中赫然写着:“王都周边出现了巨型影魔怪,经过全体骑士的奋战,王都暂时安全。当前危险等级:五级。”
骑士团举尽全团之力,才堪堪为王都换取了一天喘息的时间。虽然城外暂时已经看不到魔物的身影,但王都内仍然人心惶惶,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在计划着逃离。
就在人们沉浸在梦魇的恐惧之中,绝望蔓延开来之际,一场重振人心的演讲开始了。王都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声,那分明是芮瑟的声音,她像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表演时一样,用空间魔法把声波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亚尔联合王国的诸位,我是芮瑟。在接近两月之前,我和我的老师缇萨安旅行到了这个国家,并很快到达王都,在上空上演了一场空间魔法的表演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记得我们。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们一直待在亚尔王都城中,为了不像空间魔法秀那时一样引起全城轰动,我们只能尽可能地避免在公众视野中露面。这一个多月以来,亚尔王都一直遭受着烈性魔物的侵扰,但亚尔王国有着一批优秀的骑士,他们一直保护着这座城市,没有让魔物入侵到各位的生活之中,大家都看在眼中,我们也在暗中为这些勇敢的战士们提供着帮助。就在昨晚,一只高阶影魔怪在森林中现身,骑士团全员迎战,他们倾尽自己的一切,把个人的生命抛之脑后,相继扑向那只体型数百倍于人类的怪物,只为给王都的诸位争取活下去的机会。骑士团伤者过半,但他们成功把影魔怪限制在森林之中,直到白天来临,有他们在,王都安然无恙,哪怕是神明也会为之动容。所幸的是,骑士团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我们和宫廷法师的研究讨论后,我们有理由确定,那只影魔怪便是造成烈性魔物持续不断袭来的幕后黑手,只要击败了它,便可以让大家重新回到安宁之中。我和我的老师缇萨安,我们精通空间魔法,那是直属于创世女神芙蒂的魔法,诸位或许都听说过空间魔法的传闻,也在之前亲眼见过了这种神迹。而现在,面对灭城级别的灾难,我们没有理由坐视不管,我和我的老师缇萨安连夜研究了空间屏障魔法,一种足以抵挡高阶魔物的结界,我们已经做好了施法的准备。我们知道,有不少人已经在计划逃离这里,可没有人会忍心离开自己生活已久的家园。而且,如果现在仓皇出逃,周边聚集的烈性魔物很容易在途中对没有护卫的各位发起攻击,骑士团没有太多剩余的力量可以护送各位,离开城池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希望大家知道,经过骑士团的舍命相搏,求援信息得以发出,王都的避难所可以坚持一段时间,而在避难所的物资耗尽之前,援军便会赶到,现在出逃的危险程度远比留在城中要大的多。在这段演讲结束之后,我将会设下结界,在今晚,我和我的老师会亲自出城与影魔怪战斗,我希望大家可以相信我们,我们绝不会让王都沦陷,我们会让光明永远存在于亚尔联合王国!芙蒂女神的保佑与你们同在。”这是芮瑟和缇萨安讨论后提前拟定的稿子。
虽然芮瑟并没有用慷慨激昂的语气,但她的言语清楚而准确地落在了每个听众的心中,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在演讲结束的同时,一束耀眼的白金色光芒从城中心射向天空,直升云霄,片刻之后,比城池还大的菱形印记出现在人们的头顶,随之,屏障落下,将城池罩在其中。看着结界的展开,安全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希望之光重新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