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怪暂时销声匿迹了,但其他魔物并不停止对王都的侵扰,残存的骑士团仍然在集结一切力量与之对抗,不过,相比于前夜苦战的影魔怪,这些零碎的杂鱼似乎已经可以和砍木桩放在同一难度了。
在经过芮瑟的演讲后,骑士团的众人即使身躯疲惫,但全员士气高涨。
随着结界的展开,驻守在城墙上的骑士们发现,这个屏障居然还有自动攻击的功能,所有试图穿过结界的魔物,在接触屏障的一瞬间,身体会被瞬间切割开来,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就连少数精英个体,也无法突破屏障,几个小时过后,这些死掉的精英魔物会掉落少数结晶,散落在屏障周边。
同时,这个屏障并不会对除恶性魔物以外的任何事物造成伤害,这并不会影响人们的正常活动,除了恶性魔物无法进入屏障以外,其他的事情一切照旧。
现在,骑士团已经不用再大费周章地出去清理这些魔物,他们只需要在城墙上轮班驻守,偶尔派出巡逻小队去打扫一下屏障周围散落的战利品。骑士团终于可以得到喘息,城内的医师们依旧全力为他们恢复伤势。
骑士团随即发出了公告,向王都的百姓们通报了结晶屏障已经起效的消息。而在城内的一些高楼之上,不少居民亲自登上高点,远远地俯瞰城外那些魔物被结晶击杀。消息很快便在民众之中传开,原本准备逃难的居民纷纷放弃了逃离的想法。有不少居民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今晚芮瑟和缇萨安与影魔怪的大战。
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之中,白日很快过去,夜幕开始降临了。在入夜的两个小时之后,远处的森林之中逐渐浮现出影魔怪的身影,笔直看去,影魔怪巨大的黑色身躯遮住了当晚的月光,城头一片漆黑。
城墙之上的骑士团赶忙升起了迎敌的焰火,人类所创造的光芒在城头亮起。
在城内众人的期待和鼓励之中,芮瑟与缇萨安两人在烽火的光芒之下向着城外走去,在此时此刻,在亚尔王都的人们眼中,芮瑟与缇萨安的身形比远处的影魔怪更加高大。
出城以后,芮瑟和缇萨安原地起飞,向着森林上空飞去。很快,两人便抵达了距离影魔怪不远的地方,缇萨安向空中释放了光魔石后,便原地降落,隐藏在森林之中。这个光魔法的范围巨大,如同照明弹一样,让远处城中的观众可以看清芮瑟与影魔怪的大战。
这是为芮瑟专门制定的主角剧本,缇萨安自然不会上前抢戏。舞台早已搭建完成,而现在,聚光灯已然照在芮瑟的身上,戏剧的最后一幕开场了。
虽然芮瑟知道这是事先安排的剧本,但她并没有和影魔怪对战过,她也不清楚该如何击败眼前的怪物。不过,她相信缇萨安的判断,既然缇萨安放她去了,就说明自己一定有战胜高阶影魔怪的实力。
芮瑟漂浮在空中,她先开始尝试用简单的攻击来试探,并吸引影魔怪的仇恨。随着芮瑟的抬手,几道空间斩连续砍向影魔怪。起先,空间斩确实看起来切断了影魔怪的身体,黑色的身体被斩击切成几块。
可是,影魔怪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即使手臂与身体的连接已经被斩击切断,它的手臂仍然向着芮瑟挥拳而来。影魔怪的拳头巨大,以正常人类的反应,哪怕是用飞行的移动方式,也难以逃出攻击的范围,芮瑟只得用小范围的空间传送来规避这样的攻击。
影魔怪的攻击一次接着一次,一拳接着一拳。芮瑟接连使用几次传送,虽然勉强把攻击躲了过去,可飘在空中的身体摇摇晃晃。战斗伊始,反而是影魔怪占据了上风。即使芮瑟不断地使出空间斩试图切断影魔怪的身体,可就和最开始的斩击一样,就算把它的拳头和手臂切开,它的拳头仍然会继续砸向芮瑟。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普通的空间斩击对影魔怪是无效的。其实,归根结底,影魔怪的本体类似于一种会活动的、有生命的影子,而影子怎么可能会被切断呢?
芮瑟很快转变了思路,她停止继续释放空间斩攻击影魔怪。只是,影魔怪的攻击并没有停止,芮瑟被它打得连连败退。
“不能再让它继续压制下去了……”芮瑟在心里这样想着。
随即,芮瑟集中精力,释放了一次距离更远的空间传送,这次传送稍微拉开了一些她和影魔怪之间的距离。影魔怪的移动速度不快,想要继续攻击芮瑟,就需要先追击一段距离。正在影魔怪移动的过程中,芮瑟抓住机会,她把双手举到胸前,手掌面向影魔怪从胸口分开,像是在施展什么东西。随即,影魔怪的拳头又赶到了,可拳头却被什么东西阻挡下来。就像用力的一击砸在了铁板上,反作用力不免让人疼得收手,影魔怪也是如此。芮瑟施展的空间屏障挡下了这次攻击,随后接连几拳都被这无形的“铁板”挡下,影魔怪见状,也暂时停止了继续攻击。虽然这些恶性魔物大多是凭借本能行事的生物,但高阶魔物还是有一定的判断力的,当它发觉自己的攻击被连续挡下之后,它也会有些许疑惑。
只不过,怪物并没有思考太久,便开始了更为频繁的攻击。在影魔怪的判断里,不管眼下的人类是用什么方式抵挡了自己的攻击,但不管什么防御都会在持续的消耗下被打破。于是,战斗的场景呈现出的是影魔怪仍然不断主动出击,但所有攻击都会在半道中被芮瑟的空间屏障所挡下,一时之间,双方难解难分。
“不能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得想点什么消耗它血量的办法。”芮瑟如是想到。
火、水、木、金、土五种元素魔法是循环克制的关系,克制关系中占据优势的魔力即使量不如对方,但仍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做到“以少胜多”;而如果是没有克制关系的两种魔法则是比拼那边的魔力量更高,但两方的攻击均可以打出正常的伤害;但是,无论如何,单从魔力对抗的角度而言,这五种元素魔法是会相互抵消的。可是,光、暗两种属性较为特殊,二者相互克制,在光暗魔法正面对决时,魔力量大的一方可以直接将对方的魔法效果吞噬掉,并取代对方的存在。足够强大的光魔法可以让暗魔法的攻击失效,反之亦然。
可是,芮瑟并没有学过任何光魔法的招式,她对光魔法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就算是世界上天赋最好的天才魔法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对光魔法做到无师自通。可是,不用光魔法就没法对影魔怪造成太大的伤害,连续战斗上好几天或许可以把影魔怪消灭,可这并不符合“剧本”的设定。
芮瑟一边继续抵挡影魔怪的攻击,一边飞快地转动大脑思考对策。芮瑟想到了正在一旁观战的缇萨安,他一定会光魔法,难道自己只能向缇萨安求助吗?如果让缇萨安老师现场教自己一些光魔法的话,自己或许可以学会一部分,可学一点皮毛并不能击溃眼前的高阶魔物。
正当芮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下方的缇萨安似乎看出来芮瑟的窘迫,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是缇萨安在战斗开始前就可以预想到的。
“如果自己不会释放光魔法的话,试着借助一些自然的力量。如果夜晚的光线不够充足,那就等到白天来临。”缇萨安在一旁提醒芮瑟,虽然看似并没有说什么太有分量的内容,但这两句话足以点醒陷入思维死角的芮瑟。
芮瑟开始寻找周围的光魔力。从表面上看,夜晚的光线不多,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光魔力。可是,只要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就说明还是有光线的存在的。人的身边看似没有什么光亮,却处处充满了光。
芮瑟开始尝试利用空间内所存在的光魔力。芮瑟闭上双眼,展开了她的绝技:上帝视角,这是她自己心里取的名字。一瞬间,空间魔法感应的视野代替了芮瑟的眼睛,芮瑟仿佛进入了建模的视角,空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可以被她所感受到。芮瑟的手部开始有了一些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推动什么东西。芮瑟是在推动那些光魔力的流动,她把一片空间里的光全都压缩聚集在一点,然后再将这个点传送到影魔怪的身体某点上,只要在传送之前控制好空间内的魔力总量,就可以在极限压缩的状态下保证空间不会提前发生爆炸。影魔怪并非血肉之躯,但黑影也是存在于空间之中的。
在一番推动过后,芮瑟捏起了那个聚集了光魔力的压缩空间,做了一个弹指的动作,空间被传送到了影魔怪身体所在的空间之中。一瞬间,空间重叠,单位空间内的魔力值瞬间超过了承载上限,引起了空间爆炸;随着爆炸,被芮瑟压缩的光芒在影魔怪的身体里爆裂开来,由内而外的射出,然后重新分散到它们原本存在的空间之中。这也是光暗属性的一种特性:在没有外力操纵的情况下,它们具有自动复原性,且光暗属性并不会被抵消,而是可以同时存在,只是可以看见孰强孰弱,而形成暂时的压制关系。
在观战的人眼中,大家只见随着芮瑟的动作,芮瑟身边会出现一个奇怪的黑色方块,那是空间内的光线暂时被推走所导致的,肉眼无法看到这块空间,其视觉效果便是凭空产生的黑色方块,就好像世界出现了残缺。而后,一个光点出现在芮瑟手中,被她弹到了影魔怪的体内,众人只以为这是芮瑟使用的某种光魔法,却不知这是用空间魔法间接做到的。
光弹击中影魔怪,影魔怪发出了响彻云霄的痛苦的嘶吼,即使是躲在亚尔王城内的避难所里的人们,也可以听到这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知道,芮瑟的攻击终于开始重创影魔怪,那光弹分明是象征着胜利的曙光。
只是,这好歹也是高阶魔物,这样的攻击确实能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想要击溃影魔怪,这还远远不够。芮瑟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重复着光弹攻击。影魔怪似乎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攻击,它并不会继续发出如此大声的嘶吼,但从它身体的扭曲中可以看到,它正在持续受到伤害。即使看不见怪物的血条,但所有人依然可以从这反应中判断攻击的效果。
战斗又重新变成了持久战,芮瑟一边在影魔怪中间闪烁,一边压缩空间光线对它发起攻击,小巧的芮瑟非常灵活,如同小精灵在身边围绕一般;可带入影魔怪的视角,这分明是一只打不死的飞虫,不停地在自己耳边飞过,时不时咬你一口,可你的视线却完全跟不上虫子的运动轨迹,虫子躲掉了你所有的拍击,你只能听着嗡嗡的翅膀的震动声音无能地抓狂。
在这样的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之后,影魔怪终于快要顶不住了。芮瑟的魔力如同无穷无尽一般,一直使用着空间传送的芮瑟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疲惫,这不仅是因为芮瑟对魔法的释放操控精确无比,更是因为芮瑟早已练成了一边战斗一边从周围汲取魔力的能力。
“终于快要结束了吗?”芮瑟松了口气。
可现实果真如此吗?芮瑟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即使先前经历过波比镇矿洞的战斗,但此时的她早已忘记,现实里的高级魔物是有二阶段的。
只见影魔怪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黑色的身躯开始难以分辨边界,本就深红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淡了,但明显多了许多杀气。影魔怪也开始从周边汲取魔力,时至后半夜,周围的暗属性魔力仿佛无穷无尽,瞬间让影魔怪恢复了先前的伤势。所幸的是,影魔怪并不能像芮瑟一样持续地汲取魔力,它只有这一次爆发的机会。
在汲取了周围的暗属性魔力之后,原本被缇萨安照亮的战场好像变暗了许多,而影魔怪的本体也变得更加庞大,压迫感十足。
影魔怪的动作明显变快了,仿佛是进入了血怒状态,它开始疯狂地攻击芮瑟,很快重新形成了对芮瑟的压制。只是,在攻击了一会后,影魔怪发现芮瑟还是可以通过空间传送来规避伤害,它仍然无法伤她分毫。影魔怪见状,开始尝试其他攻击。
前文提到过,影魔怪还有一项极其强大的攻击方式,那便是精神攻击。只见影魔怪的身躯仿佛在充气膨胀一样,它的身体居然还可以继续变大。而随着身体的膨胀,影魔怪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并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可以折磨生物精神的恶魔的低语,这样的声音可以对生物的大脑产生干扰,持续受到攻击的人会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又像陷入了无尽的泥潭。就像人类在做梦的时候就算意识到了不对,也仍然会继续接受一样,被影魔怪的低语的人们会陷入幻觉之中,或许有人会察觉到异常,但大脑会不受控制地把幻觉当成现实,而后在痛苦的幻觉之中持续无法恢复,只留下一副不受控制的躯壳。
而且,影魔怪的低语还会根据个体的恐惧不同而效果不同。你越惧怕它,它对你造成的精神攻击就会越强大。
只是,有着女神加护的芮瑟,精神力已经不是正常生物可以比拟的了。芮瑟纵然还是会感到恐惧,可强大的精神底力会在潜意识里对抗着主观上的恐惧。芮瑟只觉得影魔怪的低语让人有些头疼,就像一大清早被噪音吵醒一样,芮瑟越听越觉得心烦。
于是,芮瑟做出了“嘘”的手势,然后对着手指吹了一口气。只见周围的声波被一瞬间全部弹开,世界肃清了。芮瑟的这一举动也救了亚尔王城的人们,王城的人们可以听到影魔怪的声音,但普通人可没有芮瑟一样强大的精神力,就算是精神力较为强大的骑士团成员们,也无法承受高阶影魔怪持续的恶魔低语。
影魔怪的精神攻击似乎起到了反作用,芮瑟有些被它激怒了。芮瑟也加快了攻击的频率,她逐渐占据了上风。可“背水一战”状态下的影魔怪的生命比第一阶段顽强了不少,芮瑟还是没法快速将其击败。
“可是,如果继续拖延下去,马上就要天亮了,如果今晚没能击败影魔怪,缇萨安老师会对我失望吗?王都的众人会对我失望吗……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芮瑟的心声如是说道。
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芮瑟这样的光弹攻击似乎并不能确保可以耗死影魔怪。突然,芮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或许,天亮并不是什么坏事……影魔怪并不会在天边渐亮时立马消失,它逃跑也需要一点时间……而如果我可以在天渐亮时把它暂时关在另一个空间里,等天完全亮起时,就可以汇聚足够的光魔力,给它致命一击……如果这样的话,只需一击,只需一击就可以杀死影魔怪。”
那条通向胜利的路被芮瑟找到了,虽然现在还身处黑夜,但她已经可以看见,在那条路的尽头是耀眼的光芒,胜利已经在向着芮瑟招手。
于是,芮瑟开始减缓对影魔怪的攻击,她开始花费更多力气在躲闪和拖延之上,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芮瑟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稳妥的打法拖过这段时间,时刻观察着天际线的状况,在见到光亮的一瞬间创造一个空间封住影魔怪,这个动作必须抢在影魔怪反应之前完成。
影魔怪也能感觉出芮瑟的攻击变轻了,而是更加快速的在它周围闪来闪去,头脑单纯的魔物只以为是自己持续的攻击起了效果,眼前这个人类虽然难缠,但说到底也只是区区一人,本质上好像和昨晚缠着自己的那些骑士别无二致。影魔怪甚至有些得意,它认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自己,它承认芮瑟确实有些实力,但仍然敌不过自己。
殊不知,影魔怪的灭顶之灾即将降落。
又一段时间的拉锯过后,芮瑟敏锐地在影魔怪之前捕捉到了天边亮起的光线,最后一击的信号来临。
芮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的手早已提前做出了她标志性的祈祷姿势,只见她拉开双手,一个巨大的空间瞬间将影魔怪包裹了进去,而后快速消失,影魔怪就这样暂时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影魔怪在芮瑟创造的空间之中奋力挣扎,可却怎么也无法逃脱,芮瑟全力维持着空间的稳定,可面色上却不见一点波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光明很快把黑夜盖去,这最后几分钟的等待仿佛只是眨眼之间,芮瑟保持着右手高举的姿势,光线在她头顶的一片范围内聚集,一时之间,芮瑟仿佛举起了一颗菱形太阳。
时机已然成熟。芮瑟把影魔怪放了出来,这个高阶恶性魔物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芮瑟的手便挥了下来。巨大的菱形光柱瞬间从高空之中笔直射下,难以计量的光魔力倾泻在影魔怪的身上,如同一把利剑,自上而下贯穿了影魔怪的身体。耀眼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战场,持续了大约十秒,光芒逐渐散去,而战场之上已然看不见影魔怪的身影。一大股黑烟升起,这便是影魔怪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芮瑟转过身去,她面向亚尔王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盖在腹前,优雅地鞠了一躬。
目睹了整晚大战的王都众人沸腾了,大家不顾熬夜的疲劳,奔走相告,传达芮瑟胜利的消息。被芮瑟借用的光魔力很快复原,重新洒满大地,而芮瑟和缇萨安在这白日的照耀下凯旋。
在这一刻,芮瑟就是亚尔人心中的太阳。
一切都照着剧本进行,虽然过程和原定计划有些许不同,但结局没有偏差。最终,在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危险真人秀”中,只有部分骑士团成员受伤,但都可以治愈,亚尔国没有失去任何一条生命。
就这样,这场盛大的演出,完美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