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卡门失眠了。
不是因为肩膀的伤——柯娜给的药很管用，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是因为那个硬盘。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硬盘，在黑暗中端详。硬盘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表面有一层磨砂的涂层。她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但她知道，答案就在里面。
问题是，她没有设备读取它。
D区有能读硬盘的地方——黑市的一些摊位提供数据读取服务，但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偷偷复制你的数据。而且，这个硬盘里的内容一旦泄露，会给她和柯娜诊所带来灭顶之灾。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柯娜？不行。柯娜是义体医生，不懂数据。
白鹿鸣？他可能懂，但她不信任他。
还有谁？
她翻了个身，看着可可丽丝的睡脸。女孩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卡门叹了口气。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出现了。
"……硬盘……密码……"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似乎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密码……是……"
声音断了。像是信号被干扰了一样，只剩下一阵杂音。
卡门睁开眼，在黑暗中躺着，心跳如鼓。
原主知道硬盘的密码。她想告诉她。但信号太弱了，她听不清。
她必须找到一个方法，和原主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
第二天，白鹿鸣没有来。
卡门在诊所等了一上午，他都没有出现。她问柯娜，柯娜说没看到他。
卡门心里有些不安。不是担心白鹿鸣的安全——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出事的人。她不安的是，白鹿鸣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是他查到了什么，还是他在策划什么？
下午，卡门照常出去回收义体。她特意绕了一段路，经过白鹿鸣住的那间公寓——门是锁着的，窗户里没有光。他确实不在。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回收任务在D区的最东边——一个废弃的娱乐城。据说那里昨天晚上发生了一场帮派火并，死了七八个人，身上都有不错的义体。
卡门到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回收员在那里了。三个人，都是D区的老面孔。他们看到卡门，都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在D区，"无口卡门"的名声已经传开了——话少，手黑，不要命。没人愿意和她抢货。
卡门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娱乐城。
娱乐城里一片狼藉。老虎机被砸烂了，吧台被掀翻了，地上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甜腻的鸡尾酒混合的味道。
尸体在二楼的赌场里。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赌桌周围。有的还睁着眼，有的已经被人合上了。
卡门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的义体。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先看型号，再看成色，最后决定拆不拆。
拆到第三具尸体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具尸体的后颈处，有一个接口——不是普通的义体接口，是一个数据接口。接口的形状很特殊，是菱形的，和她胸口的核心形状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尸体的衣领，看到了一个烙印——和她手肘内侧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超维者。
这具尸体也是超维者实验体。
但他已经死了。胸口有一个弹孔，正中心脏。
卡门看着这具尸体，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原主说过，超维者实验体只有她一个存活。之前的都死了。但这具尸体——他的烙印和原主的一样，说明他也是超维者计划的实验体。
也许他不是初代。也许是后来的复制品。
她伸出手，合上了尸体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视野突然被撕裂了——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记忆。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一个实验室，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个培养皿，里面漂浮着一个婴儿。然后是成长、训练、战斗、失败。最后，是一颗子弹。
碎片消失了。卡门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刚才……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记忆？
怎么可能？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她和这具身体的适配度，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高到她能读取其他超维者实验体的记忆碎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正在逐渐变成原主吗？
她不敢想下去。
她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娱乐城。她没有拆任何义体——她现在没有心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站在娱乐城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超脑——不，她没有超脑。但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条信息。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有人在找她。不是白鹿鸣，不是铁钩帮，是更危险的人。
那个声音出现了。
"……走……他们……来了……"
卡门的瞳孔收缩了。她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刚走出不到五十米，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娱乐城的方向升起了一团黑烟。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朝着诊所的方向走。
有人在清理现场。有人在消灭证据。有人不希望她看到那具超维者实验体的尸体。
奥格朗宁的人。
她几乎可以确定。
——
回到诊所，卡门把自己关在里间，拿出了那个硬盘。
她必须读取这个硬盘。她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找白鹿鸣。
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是因为他是她认识的人里，唯一可能有能力读取这个硬盘、并且不会立刻出卖她的人。而且，他也在找奥格朗宁。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至少目前是。
她把硬盘收好，走出里间。柯娜正在给一个病人装义肢，看到她出来，头也没抬。
"又要出去？"柯娜问。
"嗯。"卡门说，"找个人。"
"早点回来。"柯娜说，"可可丽丝说今天要做她的拿手菜——虽然她的拿手菜就是把所有东西煮成一锅糊糊，但你好歹给点面子，回来吃。"
卡门的嘴角翘了一下。
"好。"她说。
她走出诊所，朝着白鹿鸣住的公寓走去。
她不知道白鹿鸣回来了没有。但她必须试试。
在D区，有时候你只能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