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柯娜站在门口,一看到卡门的身影,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身走回了诊所,丢下一句:"还知道回来。"
卡门和白鹿鸣把药品搬进去,一箱一箱地码在工作台下面。柯娜检查了一遍,确认一支都没少,才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柯娜把最后一箱药塞到柜子里,"药的事谢了。但你们两个,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我要关门了。"
白鹿鸣笑了笑,对柯娜微微颔首:"打扰了。"然后转身走了。
卡门也准备回里间,但柯娜叫住了她。
"等等。"柯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手枪,放在工作台上,"这个,你拿着。"
卡门看着那把枪。
"我有刀。"她说。
"刀是刀,枪是枪。"柯娜把枪推到她面前,"下次再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至少带把枪。别以为你那身衣服刀枪不入,真挨上一枪,该疼还是疼,该死还是死。"
卡门拿起枪,掂了掂。枪很沉,保养得很好,弹匣是满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卡门问。
"你管我从哪儿弄的。"柯娜转过身去收拾工作台,"拿着就是了。还有——"
她顿了顿,背对着卡门说:"饭在锅里,自己热。可可丽丝给你留的,说你不回来她就不睡觉。"
卡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她走进里间,可可丽丝正坐在床上等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一看到卡门进来,她立刻精神了,跳下床跑过来。
"你回来了!"可可丽丝上下打量着她,"没受伤吧?我姐说你去抢药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卡门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
"嗯!"可可丽丝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卡门,"卡门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太危险了。要去也带上我,我虽然腿不好,但我能帮你望风!"
卡门没说话。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文件和硬盘。
她借着台灯的光,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
实验体编号001,代号'卡门'。基因改造项目'超维者'唯一存活实验体。意识上传时间:三年前。肉体状态:稳定,适合作为灵魂嫁接载体。
文件的后面是一些实验数据——基因序列、脑波频率、体能测试结果。卡门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看懂最后一页的一行手写批注:
"载体匹配完成。嫁接对象:地底矿工,编号M-774。脑波频率与载体匹配度97.3%,为目前最高。建议立即执行嫁接。"
M-774。那是她的编号。在矿坑里,她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原来如此。她不是随机被选中的。她的脑波频率恰好和这具身体匹配——一个概率极低的巧合。奥格朗宁找到了她,把她从器官农场里买了出来,然后把她的灵魂嫁接到了这具身体里。
而原主的意识,被上传到了网络里。
卡门把文件收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个声音——原主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脑子里。三年了,它一直在指引她,从实验室里逃出来,往D区走,避开危险。它一直在帮她。
为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原主。不是为了还身体——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还——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奥格朗宁。那个把她嫁接到这具身体里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在哪里?
文件里没有答案。但硬盘里可能有。
她把硬盘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想办法读取这个硬盘。
——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卡门继续做她的义体回收员,白鹿鸣继续以"向导任务"的名义跟着她,在D区各处打听奥格朗宁的消息。但卡门知道,平静只是假象——铁钩帮不会善罢甘休,奥格朗宁的人也不会放任一个实验体在D区游荡。
而且,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先是反应速度。她发现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有一次,一个回收对象的尸体旁边藏着一个人,突然跳出来袭击她,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然后反手制服了对方。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是听力。她能听到更远的声音——五十米外的低语,墙壁里的水管流动声,甚至隔壁房间里的心跳声。
最奇怪的是,她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个实验室,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一个在培养皿里漂浮的女孩。这些碎片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这是原主的记忆。原主的意识虽然被上传了,但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随着她和身体的适配度越来越高,这些碎片也在逐渐苏醒。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五天的下午,出事了。
卡门和白鹿鸣在D区边缘的一个废弃停车场回收义体——一个死于帮派火并的男人,身上有两只不错的义肢手臂。
卡门正在拆卸义肢,白鹿鸣在旁边望风。突然,白鹿鸣的脸色变了。
"趴下!"他低吼一声,朝卡门扑了过来。
卡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鹿鸣扑倒在地。下一秒,她刚才所在的位置被一串子弹扫过,水泥地被打得碎屑飞溅。
狙击手。
卡门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和白鹿鸣滚到一辆废弃汽车的后面,子弹追着他们打过来,在车身上打出一排窟窿。
"几个人?"卡门问。
"至少三个。"白鹿鸣从风衣里掏出手枪,"两个在对面的楼顶上,一个在侧面。是冲我来的——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的目光在卡门身上扫了一眼:"你的作战服能挡子弹吗?"
"不知道。"卡门说。她从来没试过。
"那就别试。"白鹿鸣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来吸引火力,你往东边跑——那边有一条巷子,能绕到他们身后。"
"你呢?"
"我随后就到。"白鹿鸣说完,不等卡门回答,就猛地翻身,朝对面的楼顶开了两枪。然后他从汽车后面冲了出去,朝着停车场的另一侧跑。
子弹立刻追着他去了。
卡门没有犹豫。她从汽车后面冲出来,朝东边的巷子跑。她的速度很快,但狙击手的子弹更快——她能听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能感觉到气流被撕裂的震颤。
就在她跑进巷子的前一秒,一颗子弹追上了她。
她看到了那颗子弹。
不是比喻。她真的看到了——在那一瞬间,世界变慢了。子弹在空中旋转,金属外壳反射着阳光,弹头的纹路清晰可见。它的轨迹、它的速度、它将在零点三秒后击中她的后心——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她的大脑。
时缓。
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做出反应——她侧身,扭转,子弹擦着她的肋骨飞了过去,在作战服上划出一道焦痕。
她摔进了巷子里,翻滚了几圈,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的心跳如鼓。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那种熟悉的、毁灭的兴奋,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兴奋之中还夹杂着一种全新的感觉——掌控感。
她能控制时间。至少,能让自己的主观时间变慢。
巷子的尽头,有一个人影正在朝她跑来。是侧面的那个狙击手——他发现她绕到了身后,赶来拦截。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看到卡门,立刻开火。
这一次,卡门没有躲。
时缓再次激活。世界又变慢了。子弹一颗颗从枪口里飞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卡门看着那些轨迹,脚步移动,在子弹的缝隙中穿行。
她像一条鱼,在子弹组成的河流中自由游动。
三秒后,她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子弹一颗都打不中。
卡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右手——作战服的右臂——突然变形了。面料像液体一样流动,在她的小臂处凝聚、延伸,形成了一把半米长的刀刃。刀刃是蓝色的,边缘泛着等离子体的光芒。
离子切割刀。
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她只是本能地挥了一下。
刀刃划过男人的冲锋枪,像是切豆腐一样,把枪管切成了两半。然后刀刃继续前进,在男人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伤——她控制了力度,没有杀人。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枪,满脸不可置信。
卡门收回刀,作战服的右臂恢复了原状。她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喘气。
时缓。离子切割刀。这些能力一直在她的身体里,只是她不知道怎么用。
巷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白鹿鸣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男人和被切断的冲锋枪,又看了看卡门,眼神复杂。
"你……"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卡门说。
白鹿鸣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另外两个狙击手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巷子往D区深处走。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卡门能感觉到,白鹿鸣在看她。不是普通的看——是重新评估。他刚才看到了时缓,看到了离子切割刀。他现在一定在重新判断她的身份和价值。
而卡门自己,也在重新认识这具身体。
超维者。原主是超维者。基因改造的产物,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这具身体里藏着她无法想象的力量。
但每一次使用这些力量,她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被消耗。不是体力,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她的灵魂,在和这具身体融合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磨损。
她不知道这种磨损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过度使用。
回到诊所的时候,柯娜正在给一个病人处理伤口。看到卡门进来,她的目光在卡门作战服上的焦痕上停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处理伤口。
但等病人走了之后,柯娜把一个药瓶扔给了卡门。
"内伤药。"柯娜说,"看你脸色就知道挨了震。吃了。"
卡门接住药瓶,看着柯娜。
"你怎么知道我挨了震?"
"废话。"柯娜白了她一眼,"你每次受伤,走路的姿势都会变。我认识你三年了,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卡门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笑什么笑。"柯娜瞪她,"吃药。然后去看看可可丽丝——那丫头听说你又去打架了,急得团团转,非要去找你,被我锁在里间了。"
卡门拿着药瓶,走进里间。可可丽丝正趴在床上,听到门响,立刻跳起来。
"卡门你没事吧?!"可可丽丝冲过来,上下打量她,"我姐说你中枪了?!"
"没中。擦了一下。"卡门说。
可可丽丝松了口气,然后眼圈红了:"你以后别再去了好不好……我每次都好担心……"
卡门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她说。
她知道这个承诺可能做不到。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想让这个女孩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