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鸣的公寓还是锁着的。
卡门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回来。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有东西需要你帮忙看。诊所。"然后离开了。
她回到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可可丽丝正在厨房里忙活——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诊所角落的一个小台子，上面放着一个电热炉和一口锅。
"卡门你回来了！"可可丽丝看到她，开心地挥了挥手，"马上就好！今天我加了肉！"
卡门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是一锅糊糊，灰扑扑的，里面有一些不知名的肉块。味道……不算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辛苦了。"卡门说。
"不辛苦！"可可丽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先去坐，我姐在后面修东西，马上就好。"
卡门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可可丽丝忙碌的背影。女孩的右腿义肢在走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只义肢又出故障了，柯娜说过要给她修，但一直没腾出时间。
她想起了柯娜那只也经常出故障的义肢。这对姐妹，一个左手是义肢，一个右腿是义肢，都在凑合着用。她们不是不想换好的，是换不起。
卡门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用点——白鹿鸣给的定金，还有卖义肢攒的钱。加起来不少了，够给柯娜换一只新的义肢，也够给可可丽丝修一修她的腿。
等这件事过去了，她想。等奥格朗宁的事解决了，她就带她们去换义肢。
然后，也许可以离开D区。去第五星环，去看真正的树和花。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奢侈。在D区，能活过明天就已经是奢望了。但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
"开饭啦——"可可丽丝端着锅走过来，把锅放在桌子上。柯娜也从后面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可可丽丝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糊糊，然后期待地看着她们。
"尝尝看！我今天加了三种调料！"
卡门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很复杂。咸的、辣的、还有一丝甜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好吃。"卡门说。
可可丽丝立刻笑开了花。柯娜撇了撇嘴，但也默默地吃了起来。
三个人默默地吃饭。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很温暖。在D区，能有一张桌子、一锅热饭、两个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吃完饭，可可丽丝收拾碗筷，柯娜去后面继续修东西。卡门坐在候诊区，等着白鹿鸣。
但白鹿鸣没有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出现。
卡门有些不安。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霓虹灯在闪烁。
她回到诊所，决定不等了。明天再找他。
她走进里间，可可丽丝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躺下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很轻，很压抑。是柯娜的声音。
"……你说什么？！"
卡门立刻睁开眼，翻身下床。她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外面，柯娜正在和什么人通话——不是超脑，是老式的通讯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卡门的听力能听清每一个字。
"……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帮派？……铁钩帮？他们怎么敢——"
柯娜的声音在发抖。
卡门推开门，走了出去。柯娜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攥着通讯器，脸色惨白。
"怎么了？"卡门问。
柯娜抬起头，看到她，嘴唇动了动，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卡门浑身冰凉的话：
"可可丽丝被绑了。"
卡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
"下午。她出去买东西，就再也没回来。刚才黑市的人传消息过来，说铁钩帮的人干的。他们说……说我们诊所欠了保护费，要拿人抵债。"
柯娜的手在抖。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手枪，又放下，又拿起来。
"欠保护费？"卡门的声音很冷，"我们每个月都交。"
"我知道。"柯娜的声音哑了，"但他们就是找了个借口。铁钩的义肢被你废了，他要报复。"
卡门沉默了。
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去废了铁钩的义肢，可可丽丝就不会被绑。
"他们要什么？"卡门问。
"他们说……"柯娜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说，要你一个人去换。去第九区的废弃工厂。只准你一个人。如果你报警或者带别人，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
卡门看着她。柯娜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把手枪，指节发白。
"我去。"卡门说。
"不行！"柯娜立刻反对，"这是陷阱！铁钩被你废了一只手，他肯定恨死你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卡门问，"可可丽丝在他们手里。"
柯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除了让卡门去，没有别的办法。但她不能让卡门去送死。
"我去。"柯娜说，"我去换可可丽丝。我是诊所的主人，保护费是我欠的，跟你没关系。"
"你去了也是送死。"卡门说，"你连枪都打不准。"
"那也比你去强！"柯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以为我想让你去？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好用的回收员？可可丽丝那丫头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去送死，她能内疚一辈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
卡门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柯娜。"卡门轻声说，"我不会死的。我保证。"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柯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每次都说保证，每次都带着伤回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身衣服不是万能的，你也是人，你也会疼，你也会死！"
卡门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从柯娜手里拿过那把手枪，揣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她拿起她的刀，别在腰上。
"等我。"她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柯娜在她身后喊："卡门！"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定要把可可丽丝带回来。"柯娜的声音哽咽了，"还有你自己。"
卡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她说。
她推开门，走进了D区的夜色里。
第九区。废弃工厂。她知道那个地方——几天前她才去过，废了铁钩的义肢，拿回了药品。
现在，她要再去一次。这一次，不是为了药，是为了可可丽丝。
那个会天天黏在她身后叫她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