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废弃工厂，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卡门站在工厂对面的废弃建筑里，观察着情况。和几天前不同，这一次工厂的守卫多了很多——门口有四个，围墙上有两个，工厂内部至少还有十几个。探照灯在工厂周围扫来扫去，把每一寸阴影都照得纤毫毕现。
铁钩知道她会来。他做好了准备。
卡门没有从正门进。她绕到工厂的西侧，找到了几天前钻过的那根排水管道。管口的铁栅栏还是断的，她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里很黑，很臭。她的作战服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管道里的老鼠都没有惊动。
管道的尽头是仓库。她撬开格栅，钻了出去。
仓库里没有人。药品已经被搬空了——铁钩把它们转移了，或者卖掉了。卡门没有在意。她的目标不是药品，是可可丽丝。
她贴着墙根，往仓库的门移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大厅里有人在说话。两个声音，一个是铁钩的，另一个她不认识。
"……你确定她会来？"那个陌生的声音问。
"肯定会。"铁钩的声音带着恨意，"那**和诊所那对姐妹关系好得很。她一定会来换人。"
"最好是这样。博士说了，活的实验体比死的值钱。你要是把她弄死了，你自己跟博士解释。"
博士。卡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奥格朗宁。铁钩和奥格朗宁有联系。这次绑架不是单纯的报复——是奥格朗宁在幕后操纵，目的是引她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听。
"知道了知道了。"铁钩不耐烦地说，"活的嘛。我又不是傻子。不过博士也真是的，一个实验体而已，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你不懂。"那个陌生的声音说，"这具身体是唯一能承受灵魂嫁接的载体。博士等了三年，就是等她适应这具身体。现在适配度差不多了，是时候收网了。"
灵魂嫁接。收网。
卡门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和这具身体，在奥格朗宁眼里，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等了三年、终于可以使用的工具。
她压下怒火，继续听。
"那个小丫头呢？"铁钩问。
"关在二楼的房间里。博士说了，等实验体到了，就把小丫头放了——留着也没用。不过……"那个声音顿了顿，"博士说了，如果实验体不配合，就当着她的面，把小丫头的义肢拆下来。一条一条地拆。"
铁钩笑了："这个我喜欢。"
卡门的眼睛红了。
拆可可丽丝的义肢。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义肢和神经是连接的，强行拆卸的痛苦，不亚于活生生截肢。可可丽丝那只腿，是柯娜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调好的，是她能正常走路的唯一依靠。
她不能让他们碰可可丽丝。
她后退一步，离开了仓库门。她需要一个计划。
硬闯是不行的——十几个守卫，还有铁钩和那个陌生男人。她虽然有时缓和离子切割刀，但对方人多，而且可能有重武器。
她需要制造混乱。
她环顾仓库，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几个油桶上。
有了。
——
五分钟后，工厂的西侧突然起火了。
不是小火——是冲天的大火。卡门用作战服的离子切割刀切开了油桶，然后用刀的高温点燃了汽油。火焰瞬间吞噬了仓库的西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工厂里的警报响了。守卫们大喊大叫，一部分人跑去救火，一部分人加强了正门的守卫。
混乱中，卡门从仓库的侧门溜了出去。她贴着墙壁，在阴影中移动，朝着二楼的方向走。
她的时缓能力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她能在灯光到达之前移动到阴影里。守卫经过的时候，她能在对方转头的瞬间贴到墙根。
她像一个幽灵，在混乱的工厂里穿行。
二楼的楼梯口有两个守卫。卡门等他们转身去看火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摸上去，一人一记手刀，把他们打晕了。
她拖着两个守卫的身体，藏到楼梯间的角落里，然后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可可丽丝在哪一间？
她不知道。但她能听到——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有微弱的抽泣声。
是可可丽丝。
卡门快步走过去。门是锁着的，她用离子切割刀切开了门锁，推开门。
房间里，可可丽丝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了。她的脸上有泪痕，右眼肿了一块——被打过。看到卡门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卡门走过去，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割断绑着她的绳子。
"卡门……"可可丽丝的声音沙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没事了。"卡门把她扶起来，"我带你走。"
可可丽丝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义肢被关了太久，关节卡住了。卡门蹲下来，帮她活动了一下义肢的关节，然后扶着她站起来。
"能走吗？"卡门问。
"能。"可可丽丝咬着牙说，"我能走。"
卡门扶着她，往门口走。但就在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卡门的脸色变了。她把可可丽丝推回房间，自己站在门口。
走廊的尽头，铁钩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他的左手还是那只废掉的铁钩，但右手拿着一把冲锋枪。他的脸上带着狞笑。
"卡门小姐，"铁钩说，"欢迎光临。"
卡门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握住了离子切割刀的刀柄——作战服的右臂开始变形，蓝色的刀刃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寒光。
"放下武器。"铁钩身后的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一块冰。
"我是奥格朗宁博士的助手。"男人推了推眼镜，"博士让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卡门的声音很冷，"那不是我的家。"
"是不是你的家，不是你说了算的。"助手说，"这具身体是博士的财产。你的灵魂，只是博士放进去的一个程序。现在程序运行完毕，是时候格式化了。"
格式化。卡门听懂了——奥格朗宁要把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清除掉，然后把自己的灵魂嫁接下来。
夺舍。
"你做梦。"卡门说。
助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配合。没关系——铁钩先生，麻烦你了。"
铁钩狞笑一声，举起了冲锋枪。
卡门没有等他开枪。她猛地转身，一把将可可丽丝推进房间里，然后关上了门。
下一秒，子弹倾泻在门上，把门板打得千疮百孔。
卡门贴着墙壁，时缓激活。世界变慢了。她能看到每一颗子弹从门板上穿出来，能看到它们的轨迹。她在子弹的缝隙中移动，朝着走廊的另一侧冲去。
她的目标不是铁钩——是那个助手。
擒贼先擒王。
助手看到她冲过来，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铁钩立刻挡在了他面前，冲锋枪朝卡门扫射。
卡门在时缓中穿行，子弹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她的作战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皮肤被灼伤了，但她没有停。
三秒后，她到了铁钩面前。
离子切割刀横扫，铁钩的冲锋枪被切成了两半。铁钩怒吼一声，用那只废掉的铁钩朝卡门砸来。卡门侧身躲开，膝盖顶在铁钩的肚子上。铁钩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卡门没有恋战。她越过铁钩，朝助手冲去。
助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手枪，朝卡门开枪。
但卡门的时缓还在持续。子弹在她眼中慢得像蜗牛。她侧身躲开，然后一刀——刀背，不是刀刃——敲在了助手的手腕上。手枪掉在了地上。
她一把抓住助手的衣领，把离子切割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都别动。"卡门的声音很冷，"谁动，我杀了他。"
走廊里的人都停住了。铁钩捂着肚子站起来，看着被刀架住脖子的助手，脸色铁青。
"你……你敢动博士的人？"铁钩说。
"你可以试试。"卡门的刀刃又近了一分，在助手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助手的脸色发白，但他的声音还保持着镇定："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个工厂。"
"我不需要走出去。"卡门说，"我只需要你下令，让你的人撤到一楼。然后，让我们走。"
助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说，"你太天真了。博士早就料到了你会来。这个工厂，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陷阱，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工厂的天花板突然被炸开了。不是火焰，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道蓝色的能量柱，从天花板直插下来，将整个二楼的走廊都笼罩在了里面。
卡门的胸口——作战服的核心——突然剧烈地脉动起来。不是被动的防御，是某种共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花板的破洞里降下来。
她抬头看去。
破洞的外面，是D区的夜空。但夜空中，有一个东西在悬浮——一个巨大的、球形的飞行器，表面布满了蓝色的光纹。
那不是歼灭者的东西。那不是D区任何一个帮派能拥有的东西。
那是星联的东西。或者说，是比星联更可怕的东西。
卡门的脑子里，那个声音突然炸响了——
"……跑！！！"
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含糊。它清晰、尖锐、充满了恐惧，像是在尖叫。
卡门没有犹豫。她一把推开助手，转身冲向可可丽丝的房间。她踹开门，一把将可可丽丝扛在肩上，然后朝着走廊的另一侧冲去。
身后，蓝色的能量柱开始收缩。被能量柱笼罩的一切——墙壁、地板、铁钩和他的手下——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变成了基本的粒子。
不是爆炸。是湮灭。
卡门扛着可可丽丝，在走廊里狂奔。她的时缓已经开到了极限，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她能看到能量柱的边界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张，能看到空气中的尘埃在能量中分解。
她冲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窗户，抱着可可丽丝跳了下去。
二楼。不算高。但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作战服的腿部自动变形，形成了缓冲结构。她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然后站起来，继续跑。
身后，废弃工厂在蓝色的光芒中缓缓崩塌。不是爆炸式的崩塌，是分解式的——墙壁、地板、钢筋、混凝土，一切都在变成粒子，消散在夜空中。
卡门扛着可可丽丝，跑出了第九区。她不敢回头，不敢停。她能感觉到，那道蓝色的能量柱一直在追着她——不是物理上的追，是某种信号上的锁定。她胸口的核心在疯狂地脉动，像是在回应那个信号。
那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尖叫："跑！跑！跑！"
她跑过了三条街，四个巷子，直到那道蓝色的光芒消失在身后，直到胸口的核心恢复了正常的脉动，她才停下来。
她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可可丽丝在她的肩膀上，已经吓晕过去了。
她把可可丽丝放下来，靠在墙上，然后自己也滑坐了下去。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
刚才那道能量柱。那个球形飞行器。那个助手说的"真正的陷阱"。
奥格朗宁。他不只是要抓她。他要摧毁一切。包括那个工厂，包括铁钩和他的手下，包括所有的证据。
他要把她逼到绝路。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收网。
卡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慌。可可丽丝还在昏迷，柯娜还在等她们。她必须回去。
她站起来，重新把可可丽丝扛在肩上，朝着诊所的方向走去。
夜空中，那个球形飞行器已经消失了。但卡门知道，它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狩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