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第一次听到“银发”这个词，是在食堂。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没动过的汤。周围的声音很杂，但她习惯了在杂音里捕捉信息。两个低年级的女生从她身后经过，其中一个说：“你听说了吗，图书馆昨天有人被救了。”另一个说：“谁啊？”第一个说：“不知道。银头发的，穿白袍，从来没见过。”第二个说：“你确定不是伊莉丝大人？”第一个说：“不是。比伊莉丝大人矮一点，头发是银的，不是金的。”
伊莉丝端着碗的手没有动。她喝了一口汤，站起来走了。
她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落在教学楼的尖顶上。她沿着庭院边的小路往图书馆走。图书馆这个时间人不多，她推门进去，绕到昨天事件发生的那个书架后面。她站在那里，看着地面。什么都没有。她蹲下来，指尖碰了一下地板的接缝处，是凉的。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怀里抱着一本书，眼睛看着桌面。伊莉丝认出了那个孩子——低年级的，她见过一两次，总是一个人，不说话。她走过去。
“你昨天在这里？”
沈栀抬起头。看到伊莉丝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紧张。她点了点头。
“谁帮了你？”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沈栀的声音很小，“银头发，穿白袍。右眼是银色的。”
伊莉丝顿了一下。“右眼？”
“嗯。右眼的瞳孔是银色的。左眼是黑的。”沈栀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她反复想过的画面，“她站在书架旁边，说了句‘你们可以走了’，她们就走了。”
“她说了别的吗？”
沈栀摇头。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说完就走了。”
伊莉丝看着她。“你以前见过她吗？”
“没有。”
伊莉丝沉默了几秒。她直起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栀一眼。沈栀还坐在那里，抱着书，低着头。
伊莉丝没有说再见。她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右眼。银色的右眼。她想起了几天前在北边树林边缘，那个银发少女对她说的话。那时候她没有看清对方的眼睛，只记得银色的头发在风里飘了一下。
她当时以为那个人只是路过。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第二天上午，赫尔曼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院长找你。”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塞西莉亚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灰色的眼睛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坐。”
伊莉丝坐下来。
“我听说了图书馆的事。”塞西莉亚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有人在学院里使用魔法，身份不明。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你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
塞西莉亚看了她几秒。“你见过她。”
伊莉丝没有回答。她确实见过，在北边树林的边缘。那一次她没有上报，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个银发的少女站在树林边对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转身走了。她甚至不确定那是真事还是自己看错了。
“她不是学院的人。”伊莉丝说。
“你确定？”
“我查过学生名册。没有银发的。”
塞西莉亚靠回椅背。“她有没有可能是……”她没有把话说完。
伊莉丝知道她想说什么。女神派来的，或者别的什么。但伊莉丝知道不是。女神已经三年没有对她说过话了。如果女神要派人来，不会用这种方式。
“我会查清楚。”伊莉丝站起来。
“别查太深。”塞西莉亚说。
伊莉丝停了一下。
“如果她是我们不该碰的东西，”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平，“你查得越深，就越容易被卷进去。”
伊莉丝没有回应。她推门出去了。
顾念安不知道有人在查他。
他坐在教室里，画第四只猫。右眼恢复正常了，魔力在慢慢充能。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变身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时候他会被谁看到。他只知道昨天那个白头发的小女孩没有哭。
“你又在画猫。”蕾娜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
“你画得还挺好。”蕾娜说，“你以前学过？”
“没有。”
蕾娜靠回自己的位置。顾念安把纸翻到新的一页，在角落里写了两个字。很小，几乎看不见。他看了一眼，又用笔把这两个字涂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他只是想写。
图书馆那个书架后面，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每天都会去那里坐一会儿。她抱着书，看着地面，等一个人回来。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但她觉得应该等。
她不知道那个人就在她隔壁的食堂里吃早饭。她不知道那个人穿着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粥的时候会走神。她只知道，那天有一只银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只眼睛很平静。
她想再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