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分之一。
然后我算了一下，十分之一的效果，练一节大概能让人感觉到胸口微微一热，练十节大概能攒出一缕头发丝那么细的灵气。
但群里那些人自己瞎练一个月，不也就是攒出一缕头发丝那么细的灵气吗？
等于说我这个稀释了十倍的版本，花了十节课，效果跟人家练一个月差不多。但人家会觉得"十节课就赶上我一个月了，老师真牛逼"。
你看，天才就是这么包装出来的。
我又想了想，觉得光稀释还不够，得加点戏。
我在教案旁边写了一段备注：课程结束时统一验收，用灵气检测APP拍照记录。课前先测一次，课后测一次，让大家亲眼看到数值的变化。我预估一下，一棵韭菜现在大概是0.2左右，上完十节大概能到0.5。从0.2涨到0.5，他自己练得两个多月，我十节课给他搞定，他不得感动哭了？
但我教的内容，说白了就是一碗白开水兑了点浓缩果汁。果汁是万法商城的原版，白开水是我掺进去的讲解和引导。十节课下来，他喝的就是十杯稀释果汁，每一杯浓度刚刚好够他尝到甜头，又不会觉得太淡。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荒诞。
一个来路不明的手机商城给了我一本吸尘器功法，我把功法拆了稀释放慢十倍，拿出来教人，收三千块，人家还觉得便宜。
这就是灵气复苏时代的金牌教师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打开QQ语音，连上了一棵韭菜。
"里老师好。"
他为什么叫我里老师呢？当然是我的网名叫里亚诺。这个名字来源于我以前最喜欢的小说里的角色—奥雷里亚诺。
"嗯，开始吧。你先告诉我你练了多久了，现在什么感觉。"
"练了二十多天了，胸口偶尔热一下，很微弱，用那个APP测是0.2。"
"行，今天第一节课很简单。你跟着我说的呼吸节奏来，不要急着去吸灵气，先学会把自己的身体放松开。你之前练得太用力了，灵气是放松的时候来的，不是使劲吸进来的。"
"啊？是这样吗？"
"你试试。"
语音那头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一棵韭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卧槽！"
"怎么了？"
"热了热了！胸口热了！！比之前都明显！！里老师你怎么做到的？？我练了二十多天都没今天这一下效果好！！"
我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笑出声。
我没怎么做到，我就是把那篇炼气诀里最入门的那一小节，大概原版功法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内容，用师范生训练了四年的讲课技巧拆成了五句话教给他而已。他自己放松下来，身体自然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灵气流动，跟喝水的时候偶然尝到了一点甜味一样。
但我肯定不能这么说。
"天赋是一个方面，但方法也很重要。你之前方法不对，事倍功半。现在方法对了，事半功倍。跟着我慢慢来，十节课之后你再看自己跟现在有什么变化。"
"好！！李老师我听你的！！"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语音里一棵韭菜那边传来"呼——吸——呼——吸"的声音，他在认真地照着我说的话练。
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银行短信，余额5758.42。扣掉买灵力丹花的一千，净赚两千。
然后我又看了看教案本上剩下的九节课大纲，每一节课的内容都是原版的进一步拆解，浓度逐渐提升，最后一节课才达到那个稀释版的完整版。
十节课下来一棵韭菜大概能到0.5。
0.5在群里能排进前五了，他会到处帮我说好话的。然后就会有第二个人来报名，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我只需要给每个人都上一遍同样的课，内容都不用变，因为大家的基础都差不多。
流水线教学，标准化课程。
师范专业学了四年，终于用上了。
我关掉语音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离谱。灵气复苏了一个月，所有人都急着变强，没有人教他们怎么练。我作为一个练了不到三天的人，靠着从手机软件里抠出来的一本功法，拆吧拆吧揉吧揉吧就敢开班收徒了。
而且他们还真觉得我牛逼。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胸前那团热气还在缓缓地转，暖融融的。
算了，不管了，反正课也开了，钱也收了。明天开始准备第二节课的大纲，把浓度再调高一点，刚好够一棵韭菜感觉"又有进步了"就行。
天才嘛，总得让韭菜觉得每一节课都有收获，不然怎么叫天才。
十天过去了。
对于我来说这十天没什么太大变化。每天准点起床，准点上语音，准点下课，准点打开万法商城看两眼灵力丹价格然后关掉。银行卡里多了三千块，但花了一千买灵力丹，净赚两千，加上原本的余额，现在是5758.42。
但对于一棵韭菜老哥来说，这十天可能不太普通。
每天下课的时候他都要在语音里感慨几句“里老师我今天又感觉到了”“里老师这个方法真的管用”“里老师我之前二十多天都白练了”，那种感激之情一天比一天浓，到第九天的时候已经开始说“里老师我要给你送锦旗”了。
我跟他说不用，锦旗就算了。
但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因为他每天的进步比我预计的要快一点。我本来给他设计的节奏是十节课从0.2涨到0.5，平均每节涨0.03。结果第七天的时候他跟我说“里老师我感觉胸口那团东西比昨天大了一圈”，我让他测了一下，已经0.4了。
我当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正常，说明你吸收得好。”
挂了语音之后我翻了一下我的教案，确认了好几遍我给他教的确实是稀释版。内容没错，浓度也没错，那他为什么比预计的快？我想了想，可能是我讲得太好了。同样的菜谱，有人炒出来是糊的，有人炒出来是香的，中间差的不是菜谱，是厨师。
这个结论让我很满意。
第十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我让他测了一下最终数值。
0.51。
比预计的0.5还多了0.01。一棵韭菜在语音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里老师！0.51！我练了一个月0.2，跟着你十天到了0.51！”
我说：“嗯，恭喜。”
“里老师你太厉害了！我之前找的那些功法都没用，你教的才是真东西！”
“行了，你先别激动。去群里发一下吧。”
“发什么？”
“发你的检测结果，让大家看看你十天的变化。”
我是故意的。让一棵韭菜在群里一次性公布，比我自己去宣传效果好一万倍。天才从不需要自夸，天才需要有人替天才夸。一棵韭菜就是我精挑细选的那个捧臭脚的人。
而且我特意选了他“一棵韭菜”这个名字来当我的托。你看，一棵韭菜，他名字就叫一棵韭菜，他说话天然就带着那种“我是来送人头”的喜感，他说的话别人都当真的听，因为他名字起得实在，他都说自己是韭菜了还能骗你吗？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棵韭菜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灵气检测APP的界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0.51。
配文就一行字：“跟着里老师学了十天，从0.2涨到0.51。里老师牛逼。”
群聊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炸了。比我上次发4.7视频那会儿还炸，因为这次不是我，是一个大家都认识的群友。
“？？？？？？？？？？？？？？”
“韭菜哥？？？这是你？？？”
“你十天前不还是0.2吗？？？”
“十天涨了0.3？？？？我一个月涨了0.1啊？？”
“里老师是谁？？就是上次那个大佬吗？？”
“韭菜哥你报班了？多少钱？？效果这么好？？”
一棵韭菜回了一条：“三千，十节课。里老师人特别好，教的都是干货。我之前自己瞎练一个月屁用没有，跟着里老师学了十天直接翻倍。”
“三千？？就三千？？”
“外面武馆八千一个月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里老师这才叫良心。”
“韭菜哥你给个联系方式呗。”
“我也要报，韭菜哥你帮我问问里老师还收不收人。”
一棵韭菜回：“你们别急，我帮你们问我老师。”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求报名”“求联系方式”“韭菜哥救命”的消息，靠在椅背上慢慢喝了一口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棵韭菜私聊我：“里老师，群里好多人想报名，你看你还收吗？”
我回：“收倒是可以收，但不能太多。人多了我教不过来。”
这是故意的。天才的课怎么能随便上？天才的课必须限量，必须排队，必须让人觉得自己是运气好才报上名的。
一棵韭菜秒懂：“那我跟他们说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嗯。”
“那价格呢？还是三千？”
我想了一下，回他：“你帮我跟大家说吧，我听你的。”
发完这条我自己都笑了。你看，天才从来不谈钱，天才的眼里只有教学。钱是韭菜们主动塞过来的，是市场决定的，是大家自愿的。
一棵韭菜果然不负众望，三分钟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我帮你们问了，里老师说可以再开一期。但名额有限，他只收五个人，先到先得。价格还是三千，跟我一样。”
底下瞬间炸了。
“我我我我第一个！！”
“我第二个！！”
“我第三个！！韭菜哥你帮我留个位置！！”
“韭菜哥你帮我说句话，我之前就一直在说要报名的，你看聊天记录！”
“我钱已经准备好了！！！”
一棵韭菜回：“别急别急，我一个个记。”
我坐在床上，看着群里那些人疯狂刷屏抢名额，看着一棵韭菜尽职尽责地帮我当客服，看着有人已经开始发“已转账截图求确认”了。
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棵韭菜给我发了五条私聊。
“里老师，五个名额全满了。”
“三个已经转了钱，还有两个说明天转。”
“里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你都不知道群里现在有多热闹，好多人后悔手慢没抢到。”
“里老师我在想，你要不要下次把名额再少一点，比如三个？这样大家抢得更疯。”
“我就是瞎建议，里老师你决定。”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一棵韭菜这个名真没起错。他真的太会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开始帮我想怎么制造饥饿营销了。我明明什么都没教他商业这门课，他自己领悟得比谁都快。
我又拿起教案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第二期，五人，三千/人。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短信，又多了三条到账通知，每条三千。我算了算，今天进账九千，加上之前的三千，还有明天两个的六千，总共一万八。扣掉第一颗灵力丹的一千，剩一万七。
有钱了。
我往后一倒，躺平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十几天前我还坐在这张床上，看着银行卡里三千七百块发愁下个月的房租。现在我银行卡里躺着一万多块，QQ群里有一堆人在排队等着给我交钱，一个叫一棵韭菜的人正在外面拼命帮我吆喝，而我甚至还什么都没教给他们第二期的人。
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灵气复苏之前荒诞，灵气复苏之后更荒诞。
但无所谓了。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群聊。一棵韭菜还在尽职尽责地维持秩序，让大家不要着急，说第二期很快就会开课。有人问里老师长什么样，他说“里老师特别低调，你们别瞎打听”。
我放下手机，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的课是第二期第一节，又是五个人。我得重新写一份教案，把浓度再调整一下，刚好够他们每节课都有点小进步，又不至于太快。
天才嘛，不能让学生学太快，不然显得课不值钱。也不能学太慢，不然显得老师没本事。
得刚刚好。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下来。
我懂了，但我依旧大受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