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大学没毕业之前的我，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个老师。省师范读了四年，教案本写了一摞，试讲练了无数遍，毕业的时候老师拍着我肩膀说"你这个专业出路很广，什么都能干"。
后来我发现什么都能干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干不了。
再后来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两个月，投了八十多份简历没回音，连按摩店前台都不要我，那个老板跟我说"你这个学历来我这儿到底是干什么呀"，我当时站在店门口想了很久，确实没想明白。
没想到灵气复苏之后，我又当回老师了。
第二期培训班一共五个人。我把他们拉进了一个小群，群名叫"里老师第二期"，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开语音上课。
上课之前我闲着没事，在各个QQ群里逛了逛。发现最近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灵石。灵异复苏这才一个多月，已经冒出来一堆卖灵石的人。有人拍视频，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头，说"纯天然灵石，蕴含精纯灵气，修炼辅助必备"，底下排队喊价，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还有人搞了个"灵石拍卖群"，每天晚上准时开拍，一块拇指大的石头能拍到上万的价，评论区里一帮人抢得头破血流。
我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灵石？蕴含灵气的石头？
我低头运转了一下功法，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呼地一下灌满了胸腔，在身体里转了两圈，安安稳稳地停住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就这一口气吸进来的灵气，比那块小石头看起来多得多。
我又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发现最早那批囤灵石的人已经哭爹喊娘了。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我囤了三十万块钱的灵石，现在全砸手里了"，点开一看，这人灵异复苏第三天就嗅到商机，花了大价钱四处收购灵石，囤了一箱子等着涨价。结果灵气复苏越往后灵气浓度越高，满大街空气里都是灵气，随便吸一口都比那块石头里的多。现在他手里的灵石根本卖不出去，挂在二手平台上标价一块钱都没人问。
底下跟了一排"节哀""哈哈哈哈""三十万买了个教训"。
还有人发视频，哭丧着脸说"我全家凑了二十万囤的灵石，现在只能当煤球烧了"，然后他点了一块灵石，灰扑扑的石头在灶膛里烧得通红，跟普通煤块没区别。弹幕里全是"别烧了留着垫桌脚吧""跟煤炭一个价了属于是"。
我翻了半天，发现灵石的价格确实在断崖式下跌。从最开始的上万一块，到后来的几百，再到几十，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人要了。有人发了个灵石和煤炭的对比图，旁边配文："同样的发热量，灵石卖得比煤还便宜，建议囤灵石的朋友改行卖煤。"
还有人搞了个灵异复苏纪念帖，盘点这一个月以来被坑得最惨的几类人：囤灵石的、高价买功法的、报假武馆的。评论区里全是"我全中了""我也是""三楼你还好吗我快破产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万法商城看了一眼道具栏，灵力丹，10积分一颗，一千块钱，明码标价，从来没变过。商城里面根本没有灵石这个选项。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万法商城虽然来路不明，但它诚实地很。它只认钱，不认灵石，说明那玩意儿在它眼里根本不值钱。从始至终，它就没把那堆破石头当回事。
我又翻了翻那些囤灵石破产的人的帖子，发现最惨的那个哥们儿已经把他那一箱子灵石挂到了二手平台上，标题写着"灵石当煤卖，一斤五毛，满一百斤包邮"。底下有人评论："你这还不如直接送我呢，我付邮费。"他回："你认真的？地址私我。"
我看完这些，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备课。
上课第一天，五个人齐刷刷喊"里老师好"。我嗯了一声，让他们各自报了基本情况。练得最久的二十三天，最短的十一天，检测数值都在0.15到0.25之间。
第一节课，我把炼气诀最入门的那一小节拆成了几句话讲给他们听。语音那头安静了几十秒，然后有人说："哎，我胸口热了一下。"
"我也是。"
"我也感觉到了。"
"里老师这个真的管用，我之前自己练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第二节课的时候有人问："里老师，现在外面灵石降价降得厉害，有人说趁着便宜囤一点以后可能会涨回来，你觉得呢？"
我说："别囤。"
"啊？"
"灵石这东西为什么降价？因为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了。你随便呼吸一口吸进来的灵气比一块灵石里的还多，那灵石的价值自然就越来越低。以后灵气浓度只会更高，不会更低。你今天囤的灵石，明天就是一堆煤。"
语音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说："里老师说得对啊，我有个亲戚囤了十几万灵石，现在愁得睡不着觉，天天在家族群里发哭泣表情。"
"我就说那玩意儿不靠谱，还好我没买。"
"里老师你这一句话又帮我省钱了。"
"不是省钱的问题，是救命的问题。我刚才差点就想趁便宜买点了。"
我听着那些声音，没再多说。其实我说的这些道理很简单，就是供需关系决定价格，灵气越浓灵石越不值钱。但我用"里老师"的口吻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有洞察力，特别一针见血。好像我早就算准了这东西会崩盘一样。
我确实算准了，也不算准，我就是觉得呼吸进来的灵气比石头里的多，那石头凭什么值钱？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想得通，但人在贪念面前往往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第五天的时候，有人已经在群里发了检测截图。昵称叫"明年一定觉醒"，数值0.33，配文是："跟着里老师五天从0.18到0.33。另外里老师说了灵石别囤，还好听了，不然又当韭菜。"
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五天0.33？？里老师第二期都开课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我朋友就是囤了灵石的那个，现在哭都哭不出来，早知道让他也来找里老师了。"
"里老师还收人不？"
"里老师课程多少钱？三千？太值了，外面那些卖灵石的坑了我五千块钱，买的石头现在当鱼缸底砂都嫌硌手。"
"我当初要是早遇到里老师，至于花那八千块钱买什么极品灵石吗？现在那玩意儿摆在我床头当装饰，越看越气。"
一棵韭菜适时出现："第三期等通知，别催，里老师忙得很。"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又翻了翻其他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张照片，是他家堆在角落里的一麻袋灵石，配文："囤了六万块的货，现在只能当花盆垫脚。我老婆天天骂我，说我不如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下面有人回："别扔水里，污染环境，留着垫桌角吧。"
还有人说："我当初听了里老师的，没买灵石，省下来的钱报了里老师的班，现在修炼进度比囤灵石的那帮人快了三倍。囤灵石的还在哭，我已经0.4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别买灵石"这种话，但好像有人在群里确实传过。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话是我说的，效果也很好。
第十天课程结束的时候，第二期五个人全部验收了一遍，最差那个0.43，最好的那个0.51。跟第一期持平。他们在小群里已经兴奋疯了，各种截图往各大群里甩。有人发到了同城修炼群，有人发到了大学同学群，还有人发到了亲戚群，配文都是"跟着里老师十天从0.2到0.5，里老师牛逼，还帮我省了灵石的钱"。
一棵韭菜私聊我："里老师，现在二十多个群都在讨论你了。好多人说幸亏听了你的没囤灵石，不然现在破产的就是他们。还有好多人在问第三期什么时候开，我数了一下，至少四十多个人在排队。"
我回："不急。"
"好嘞，那我跟他们说你在闭关。"
我关掉手机，翻了翻那些群聊截图。有人做了个里老师经典语录合集，第一条就是"灵石别买，不如我吸一口气"，后面跟着"灵气是活的，进了石头就死了""你越使劲吸越吸不进来，你得等它自己来"。我看着那些话，自己都觉得说得挺好。
又翻了翻那些囤灵石破产的帖子，现在那个"灵石当煤卖"的哥们儿已经被人做成了表情包，上面写着"三十万买了堆煤"到处流传。底下还有人接话："你也别难过，我隔壁那大哥囤了一百万的，现在住桥洞了。"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有人发了个视频，说他把自己囤的那堆灵石铺在阳台上晒，说晒一晒灵气能回来。结果晒了三天灵气没回来，石头裂了，现在连煤都当不了了。
底下评论："你这不是灵石，你这是灵异。"
"建议你改行卖煤，起码煤炭是真能烧。"
"里老师早就说了别囤，你偏不听。"
我看着那些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了下来。
银行卡余额现在是一万七，群里关于我的讨论已经扩散到二十多个群了。我什么都没主动做，课是别人求着开的，截图是学生自己发的，名气是大家传的，灵石的话是我随口说了一句结果被奉为圭臬的。
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别人觉得你什么都干了。
灵气复苏之前这个道理成立，灵气复苏之后这个道理更成立了。
我翻了个身，胸前那团热气还在缓缓地转。
灵石从万元一块跌到一麻袋六万全砸手里，前后不过一个月。这世界变得太快了，快到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破产了。那些囤灵石的人，灵异复苏第二天就冲进去抢货，觉得自己发现了风口，结果风口下面是个悬崖。
还好我没钱去囤。
我穷，所以我活下来了。
我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准备睡觉。
明天开始准备第三期的教案。
天才老师得继续天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