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注定会发生什么,名为五月的漩涡。
我叫刘简阳。
那个周六前,还没人知道祂的名字。
……
5月4日,星期一。
放学时黄昏正好,热闹了一天的校园逐渐走向冷清,弥漫着烟花燃尽后的余香。
二楼,高二七班教室内。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一个女生挽着女友胳膊,亲密无间;一个男生玩笑开过头了,正哄生气的女友。
我有点艳羡,也有点感慨。
我总觉得,没有一场恋爱的青春绝对称不上青春。我憧憬恋爱,却又不想带着目的去恋爱……
唉,顺其自然。还是别想那么远了,先从日常做起吧。
“拜拜,施小葵。”
“拜拜,刘简阳。”
完成跟同桌道别的任务,我准备去接高一的妹妹,我们每天放学都一起走。
“叮——”
这时候谁给我发消息?
我好奇地点开手机。
原来是体育社群,社长吴岚发的消息。
“下周六,运动会在体育馆举行,各位不要忘记报名!”
群里陆续回复收到,我有些犹豫。吴岚算我半个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可惜后来我搬家了。
或许缘分是个圆,有时方向相反,但注定重逢。
高一某天,我就再次跟她重逢。两人一直融洽地玩到现在,而且惊喜地是,我们参加了同一个社团。
如果没出意外,我也会参加运动会,并且在她面前表现一番。
因为我坚持长跑和健身,又注重饮食结构,所以身体素质很好。自我评价嘛,扛两桶矿泉水上四楼,轻微喘气的程度。
不过,人生往往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命运的小路是曲折的。
今天凌晨父母突然来电,就像预知好的一样。
妹妹还以为是灵异事件,吓得连房门都不敢出,竟然躲在被窝里给我打电话。于是,我带她去客厅查看。
原来,父母让我跟妹妹下周六去单位探亲。我追问理由,座机对面却支支吾吾,让人感觉很反常。
父母单位管的严带不了手机,不给随意外出,打座机也是限时的。
所以,有些话不能明说。
我琢磨怎么把话问透。
妹妹得知是父母,见我发呆,干脆一把抢过电话。她对着话筒兴奋地说,周六要去吃食堂。似乎在家我做的饭不好吃。
我闻言心里有些醋意,思绪更被打乱了,只能在旁边无奈地看她……
“简阳!”
教室外有人亲切地喊我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
“吴岚?”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人正是比我还高一点的吴岚。她露出的蜜色小腹上,闪着油润晶莹的汗光,短发随风飘扬,似乎是一路跑来的。
“跟我一起报名双人比赛吧!”
吴岚热情地表明来意,就连她眼角的小痣都在笑。
跟我想的一样。看来,文化相对贫瘠的她也明白一个道理:近水楼台先得月。
“抱歉……”
我遗憾地告诉她不能参加的理由。
“探亲?那你上午能参加吗?”
吴岚还不放弃,她就是这样,对体育很有热情,有时候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她的提议让我心动了。
上午参赛,下午去探亲,刚好父母没要求时间。
牺牲一点跟父母相处的机会,换一个充满青春的运动会……
似乎没问题?
看来,命运的小路殊途同归。
我怀着侥幸答应了吴岚的请求,对方比我更高兴。
“现在就去报名吧!趁学生会的人还没走。”
吴岚毫不顾忌他人眼光,用胳膊挽着我,拉我往外走。
我汗颜。能感受到背后,同学们暧昧焦灼的目光。我知道吴岚心思纯粹,但别人不那么想。
“咔嚓——好,拍到了。留着当收藏。”
杨璐不愧很有摄影天赋。
她跟男友坐我前桌,此刻她还没走。
吴岚愣了下看向我,似乎在问:这人是你朋友?
我摇头。杨璐只算我同班同学。
“一起去学生会?”
她笑呵呵地靠过来。摇曳胸前的相机轻轻碰撞。我的视线被其拽住好几秒才松手。
杨璐显然注意到了。女孩对视线的感知都很敏锐。
尤其是漂亮女孩。
她挑眉。风轻云淡地收下了我的目光,那神情自信又得意,像在说本该如此。
真让人猜不透。
我有意别开视线,向吴岚介绍她。
“想起来了。她是学生会的。”
就这样,我们临时组成了三人小队。
“我今天学生会值日,得待到七点帮老师处理资料,麻烦死了。”
杨璐双手摊开,无奈地抱怨。
“太好了!我跟他要报九项比赛,还怕学生会没人呢——”
吴岚高兴得不合时宜。
杨璐表情微妙但没说话。
我知道,她能看出来吴岚是什么人,所以才没追究。
“不对——有那么多?!”
我恍然回神,满脸不可置信。吴岚这是想把我的精力榨干啊,这谁受得了。
青春无极限只是个口号喂!她还真的想带我拼命。
我心里打起退堂鼓,欲言又止,我知道跟她解释,注定是艰难的。
吴岚怕我被吓跑,先一步拉住了我。
这下好了,不用解释了。
我挣扎反抗,抗议她的想法不合理。两人像拔河一样,只是我的胳膊变成了绳子。
杨璐兴奋地举着相机等待抓拍。
拉扯无果,我忽然急中生智。
“我给妹妹发条短信再跟你们去!”
吴岚这才松手。
“学生会SOS!”
只能祈祷妹妹来拯救我了。
……
综合楼位于学校中心,学生会在其一楼。
杨璐去拿报名表了,吴岚用“钢钳”夹着我在学生会门口不松手。
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难道就是没听父母话的报应吗?
如果是惩罚,我希望快点结束;如果是奖励……怎么可能。
“学生会在哪!?把我哥交出来!”
洪亮娇脆的声音划破天际。
这是我人生最无助的时候,听到的天籁之音。
“小姑娘喊什么,往里走就是。”前台阿姨有些无语。
“哦!谢谢阿姨。”
这个迷糊蛋!上了半年学还找不到学生会?!
我开始怀疑援兵的可靠性。
“这里这里——呜呜。”
我只能大声呼喊,怕妹妹迷路了 。吴岚有些心虚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吴岚姐,放开我哥!他要被你捂晕了!”
忠诚的妹妹循声而来,单刀赴会。
“哦……”
吴岚讪讪松手,我得以喘气。紧接着,她连忙解释。当妹妹听到九项比赛,不免惊呼。
“不行!你要把我哥累死啦。我们还得去探亲呢!”
妹妹气呼呼的逼近。
临近看清吴岚身高,妹妹咽了下喉咙,犹豫几秒后,她勇敢地上前拉我。
哥危见良妹!
我鼻子有点发酸,因为闻到了亲情的味道。
“你们在玩拔河?快点来签字。”
杨璐扬着报名表,好笑地看戏。
妹妹力量抗衡无果后,使用撒娇战术。但吴岚不吃这套,还趁机掐了她小屁股一把。
两人关系比我想的要好。
妹妹红着脸嘟囔。
“女流氓……”
妹妹武力不行,撒娇也不行。我苦笑着,接过杨璐递来的钢笔。
眼看我就要“自愿”签字。
妹妹急中生智。她挥舞粉拳,软绵绵地给吴岚“捶背”——
在吴岚看来是捶背。
吴岚不为所动。
妹妹祭出大招。
“如果……如果签了!我就给他饭菜和水里下泻药,让他不能参赛!”
此言一出,技惊四座。
她拼着损哥一千,伤敌八百的壮烈,让两人这位“巾帼英雄”肃然起敬。
吴岚跟妹妹僵持不下。
剩我满头黑线,只能对吃瓜的杨璐不停使眼色。
杨璐一耸肩,暗暗朝我对口型:你欠我两次。
这人真会趁火打劫,比强盗还流氓。我在心里吐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杨璐出手,很快协调出双方都接受的提议——
这双方自然没我,我被妹妹代表了。
最终一锤定音,我报名三项比赛:羽毛球、两人三足和双人骑行。
她们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
妹妹草率地选择了两人三足,认为最轻松,却没看到后面标着的400米。她期待地扣着手指盘算,怎么让哥哥爆金币报答自己;
吴岚选择双人骑行,认为只有我能跟她夺冠;
杨璐觉得这是我报恩的好机会,她跟男朋友报名羽毛球比赛,正缺个陪练。
至于我?我负责签字……
尘埃落定。
回家时。路灯初上,市民漫步街头,社区一片惬意祥和。
“大功臣”妹妹看到这个想吃,看到那个想买,哥哥长哥哥短地撒娇。
没办法,家里食材不多,我只好带她去超市采购——顺带买零食。
结账却发现,七成零食三成菜……
到家。
我提着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掏钥匙开门。
门开一瞬间。
妹妹率先跑进屋里,在玄关踢掉鞋子,又捏着袜子拔掉,随意扔在鞋柜上,像两条热乎乎的毛毛虫。
“我先去洗澡!”
她赤着白嫩脚丫,拖鞋也不穿就往浴室跑,路过客厅顺手把书包甩沙发上。
能让她这么急躁的,唯有游戏。我无奈地叹气,吸气时,不小心嗅到袜子的“混合香味”:
白桃乌龙洗衣液、青春甜香……以及棉袜本身、柔嫩足肉被棉袜含了一天的淡淡气息。
令人欲罢不能……
吗?
“Σ_(꒪ཀ꒪」∠)咳……”
我放下零食,收拾烂摊子。
收拾完,我坐在沙发上休息,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心烦,无聊。我打开电视。
“欢迎观看王胥市新闻频道……近日,本市进行鸟类管控,请各位看好家中宠物,防止误食中毒鸟类。”
我看得聚精会神。
宠物误食?妹妹在卧室里养的蜗牛“大王”,怎么看都是被吃的那一款。
“叮铃——”
手机特别提示响了,我猜测是吴岚。
果然。
因为我手机里只有两个特别提示,一个是妹妹。
“明天我想去你家吃饭。”
我怀疑我看错了。
“为什么?”
“监督你的饮食,一起晨跑!”
我无言。
如果是别的女生,我可能怀疑她不怀好意,但吴岚……
“行。”
我把地址发给她。
“要我带菜去吗?”
吴岚竟然懂得人情世故。
她信心满满地说,到我家跑过来只要半小时,提个菜不在话下。
我想到吴岚大清早提着菜,奔跑在晨曦下的模样……
画面太美,故此婉拒了。
我庆幸去了趟超市,心下感慨:看来妹妹还是个有福之将。
浴室水声停了。
门,闪开条缝,探出来一抹凝白的光。热气推着沐浴露的甜香瞬间跑出来,散满一屋潮热。
妹妹伸出一条胳膊在门外晃。
“哥,我忘拿衣服了——”
我快被她气晕了。
“自己拿,早干什么去了!”
“你帮我递一下。”
我没吭声,自己看电视。
“切,小心眼。”
片刻后,她推开门,大大方方地去找睡衣。身上裹着浴巾,从胸口裹到大腿,露出滑白的肩膀和胳膊,像一块白玉寿司。
脚掌湿淋淋的贴在地板上,圆俏白净,沾了水的指甲粉亮动人。木地板上残留着斑驳的湿水脚印,勾勒出娇小足型和五粒细圆脚趾。
妹妹晃来晃去的,我有些忍无可忍——
等会还得由我来弄干水渍。
“赶紧去穿衣服!”
“我知道啦……”说完,她溜到阳台间找衣服。
“外卖。”
此时,门外在喊。
“来了——”
我走到玄关,手刚压下门把。忽然想到件事,于是松手回头看。
她还蹲在阳台间柜子前,呆呆地找睡衣。潮湿的雪白浴巾堪堪包裹住,撑出圆润的弧。
“还不进屋里去换?傻丫头!”我低声呵斥。
被骂醒的迷糊蛋羞得脸色通红,嘟囔着抱起睡衣闪进了卧室。
我暗暗松口气,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外卖小哥等得不耐烦,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麻烦您下次快点。”
“嗯,谢了。”
这可不是能快的问题。我在心里吐槽。
吃完饭。
妹妹盘腿在沙发上打游戏。
“别玩太晚,睡前把衣服放洗衣机里。”
我掐着腰站在沙发边,叮嘱她。
“嗯嗯……”
不管她在没在意,我得早睡。
明天早起一堆事。
……
5月5日,立夏,星期二。
天没亮透,晨光只够照亮半个阳台。又被一种莫名的心悸叫醒,心脏突突地跳。
我用力捂住胸口喘息。伙计,你可别出什么问题啊,我才高二,我苦笑着祈祷。
除此之外,头晕的厉害。像是脑子里有团漩涡。
我勉强打起精神。
起床第一件事,收衣服。
穿过客厅,拿起阳台间收纳筐,我推开阳台门。
映入眼帘,是晾衣架上我们洗好的衣服,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家中只有我们兄妹。
父母常年泡在单位,每月固定打一笔生活费。可能是长兄的责任心作祟,家务事基本都归我管。
风扑面而来,吹醒了早起的困倦,我哼着歌开始收衣服。
衣服带着昨夜的凉。我把它们取下来,放进怀里的收纳筐。
旁边是妹妹晾的短袜和长筒袜。伸手一捏,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湿。
黑的、白的……
带着洗衣液的淡香,都皱巴巴地蜷在衣夹上。
我拎起一双,袜子软塌塌地垂下来。指尖摸到隐约的足趾印,是穿久后撑开的痕迹。
我叹气,把袜子全塞到筐中。
这就是当哥的命。
顶开门回屋里,我蹲在矮柜前叠衣服,早晨任务就完成了1/3。
只是当我打开柜门,却看到还有一筐脏衣服正朝我示威。
嘶——
我站起身猛吸两口气,压下跳动的眉头。
硬了。
拳头硬了。
昨晚交给妹妹的任务……
显然,在她眼里游戏比没衣服穿重要得多。
不能太惯着她!
我气冲冲地朝妹妹房间走去。
脚步停在她房门前,敲门的手却悬在半空。
这丫头门上贴着张“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