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个包间,一打啤酒,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我喝了大概七八瓶,脑子有点儿晕,水晶项链在桌上转来转去,像是在嘲笑我死去的爱情。
KTV包间的门被推开,她进来了。
一个穿红裙子黑丝袜的漂亮女孩。
她的皮肤很白,顶多二十出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清纯得能掐出水。
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有点儿奇怪的是她光着脚,没穿鞋。
红色连衣裙的领口敞开的刚刚好,锁骨下面一小片肌肤若隐若现。
蜜桃臀和小蛮腰搭配她的“八头身”身材,简直堪称红颜祸水。
她不是服务生。因为,我喝酒的这个KTV是量贩式的。
她就那么推门进来了,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的坐到了我的身边。
“一个人喝酒?”甜腻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嗯。”我醉醺醺地应了一声,带着一点儿生无可恋的散漫。
“怎么?失恋了?”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往我身边贴了过来。
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勒痕,像刚摘下过什么首饰。
“你怎么知道?”我抬眼看了她那如深潭般的双眸。
酒劲儿上涌,我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全是同情和温柔。
那双眼睛不单单是漂亮,还有那模仿不来的真诚。
酒精上头,情绪上涌,我鬼使神差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能不能,对我说一次‘我爱你’?”
她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噗嗤”一声笑了。
红裙女孩儿深深吸一口气,用最温柔且饱含感情的语调,红着眼眶对我说了一句,“我爱你。”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温水浇在我枯萎的心口上。
我甚至恍惚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深情,都比上一遍更让人沉沦。
她凑得越来越近,鼻尖甚至碰到了我的耳朵。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味道,甜美的好像是能通往“天国”的“阶梯”。
甜美到能让我欣然赴死。
第四遍的时候,她的嘴唇贴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爱你……”
她双手环抱住了我,跨坐在我的身上。
紧紧的,像拥抱自己爱人一样,把我的头埋进了她的胸口。
“那……你爱我吗?”
我的呼吸着她的体香,感受着她的体温。
“爱……”我上头了。
她的手臂意外的有力,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我真觉得,分手算什么?老子转身就有艳遇,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有多爱?”
“愿意为我去死吗?”
“愿意!”
“你说的哦,可不许反悔。”
拥我在怀的美人儿张开了她的嘴……
一开始,我本来以为是神情的拥吻。
直到那张樱桃小嘴张大到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角度,我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的下巴像脱臼一样往下掉,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既然爱,那就让我吃掉你吧……别怕,很快……你也可以吃掉你爱的人……”
“死亡,只是一个开始……我会……一直爱着你……”
她一口罩住了我的脑袋。
剧痛只持续了一刹那。
我甚至来不及尖叫。
只感觉到脖子一阵剧痛,然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最后的念头是,人家撞大运,我是遇到诡异了。
我就这么“卒”了?!
“……旧城区……”
“爆发……诡异灾害……”
“请广大市民呆在家……锁好……窗……”
“灾……管理局……汇同……清理部队……正在……”
之前播放歌曲的大屏幕,正在滚动播放灾害管理局插播的临时新闻。
现在,我软趴趴的趴在地上,世界在我眼中是扭曲、黏滑的。
用一颗刚从旁边尸体眼眶里淘来的眼球,看着这个被诡异和异能者撕碎的世界。
哦对了,还有我身旁那曾经属于我的无头尸体。
我大概是被刚才吃掉的我那个女孩儿感染了,才成为了诡异。
走廊里的战斗声渐渐小了。
不知道是清理部队赢了,还是那个给了我短暂“爱”的女孩全灭了清理部队。
但,无论如何,我也得跑。
按照学校里教的,我这种刚转化的软泥怪,几乎没有攻击力,没有亮眼的特殊能力,就是一坨会动的果冻。
也就和体格普通的成年女性差不多。
清理部队大概会拿扫把把我推进垃圾袋,系个结,丢进低级诡异专用焚化炉。甚至不会再去多看一眼。
那个红裙子女孩儿如果赢了的话,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果冻”?
我艰难地爬进通风管道。
管道很窄,刚好够我的胶质身体挤过去。
铁皮壁上全是灰,还有蜘蛛网,粘在我身上很不舒服。
我用最快的速度“磨磨蹭蹭”地爬着。
软泥怪没有肌肉,收缩扩张的速度大概比蜗牛强,但不多。
KTV隔壁是一家剧本杀店。
哪怕是诡异和灾厄横行的时代,也不会匮乏娱乐。
我从二楼通风管道钻进去的时候,透过铁栅栏看到下面几个玩家正在玩本。
民国风布景,昏暗灯光,七八个人围坐一圈,翻线索,讨论剧情。
其中一个竟然是杨雪瑾。
我的前女友。
她穿着白天和我分手时候的那套衣服。
灰色百褶裙、白色水手服上衣、粉色丝带系在领口。
肉色丝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圆头小皮鞋。
她的腰很细,坐姿很正,长发披在肩上,侧脸在昏暗灯光下越看越美。
她化了妆。和下午见面时一样的妆。
我认识她两年,她从来不在晚上化妆。
我看了她两年,从来没觉得她这么好看过。
可能人只有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虽然我现在连人都算不上了。
我现在是一滩果冻,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个。
可我控制不住。
我恨她,恨到想把她撕碎。
但同时,我死了之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的腿真好看。
我大概是全世界最没出息的软泥怪。
骂过自己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感受到的这种好看不是审美,而是因为我作为一只新生的诡异,“我饿了”。
水晶项链被我裹在胶质里,紧贴着身体的核心。
那是她今天下午还给我的。现在它是我和过去那个叫路远的人类之间唯一的连接。
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手腕上的表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
他凑到杨雪瑾耳边说话,杨雪瑾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李珏。我听杨雪瑾提过这个名字。这小子是个富二代,一直在追她。
她以前说他像苍蝇。
现在她和他坐在一起玩剧本杀。
她还特意化了妆,穿了裙子和丝袜,温顺的坐在他旁边。
所以,分手是为了他?
我已经是诡异了啊,虽然是那种被称为“无害诡异”的废物。
但对诡异来说,杀死个把人,并不难。
难的是我如果想长久的存活。
我需要一具身体,新鲜的,可以动的,能融入之前人类社会的身体。
最好还是我了解的,可以轻易“扮演”的身体。
我盯着她,没有半分怀念,全是邪念。
她是我重回人类社会最完美的容器。
我熟悉她的一切,更容易伪装。
在这诡异横行的世界里,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被掉包,几乎没人会在意。
路远已经死了。道德、愧疚、感情,全都喂了鬼。
现在的我只要活下去。
用她的身体,成为另一个渣女。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