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被吓了一跳的舞蹈老师似乎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出去!我们正在上课,你是哪个班的?”
“你说什么?”李珏似乎没听清,他那张灰败的脸往舞蹈老师跟前凑了凑。
我似乎嗅到了一股肉腐烂的臭味。
我跑物流那几年,在野外闻到过这种味道,尸体腐烂的味道。
“李珏,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你明明还贴着……”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咧开露出了里面变了颜色的牙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还有,我被你下咒的一周时间,很久吗?”我说。
李珏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什么意思?”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没有。就是,我恢复记忆了。”
“没有就好。什么?你……?”
“没关系,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只能爱我一个人,无非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慢慢滑向我的耳朵。
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后颈传来了一阵阵的冰冷寒意,他发动了“爱情创可贴”的力量。
他不怕死吗?明知道爱情创可贴烧的是自己的命,还敢这么用?
也对,这疯子,连诡异都敢睡,还会在乎这个?
我只剩下了思考的能力,连看别人的眼神都已经不能自己控制了。
这时候大概在舞蹈老师的眼里,我和李珏已经从分手的陌路人,变回了吵架和好的小情侣。
因为现在的我正一脸温柔地靠在李珏的肩膀上,看他的眼神饱含深情。
和他走出舞蹈厅的时候,甚至连练功服都没有换。
妥妥的热恋中不顾一切的样子。
完蛋,我这是又被操纵了?上一次是「红舞鞋」,这次是「爱情创可贴」?
“我怎么说也曾经是这个诡异时代的物流商人,杀人越货也没少见到过,就这么要被一个疯子给……”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雪瑾,因为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马上就要得到你。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李珏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期待已久的玩具一般,没有爱恋,满眼都是狂热和占有欲。
说罢他的手就狠狠地抓在了我白皙的大腿上,还反复地揉搓了几下。
这是为了羞辱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意识的杨雪瑾吗?
李珏还特意掏出了我随身带着的小镜子,映出了我的身体在他操控下一脸享受的样子。
“好玩儿吗?”李珏越发地肆无忌惮,他随手拦了个车,把我半推半抱地送进了车里,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去江城饭店。”
“冷静。我现在唯一比真的杨雪瑾多出的优势就是,脑子还在,没有被李珏影响思维。”
“不管是作为路远还是软泥怪,我都得自救。总不能被这疯子给撅了。”
“至于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因为爱情创可贴的影响,眼睛里只剩下享受且温顺的光。”
出租车抵达酒店,李珏订的房间在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把城市的霓虹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黄色的壁灯嵌在墙里,把人的影子扯得又长又模糊。
我站在房门口。身体在灯光下颤了一下。
现在的我只能看着自己表演暧昧,这身体早就被创可贴上的诡异能量接管了。
“请吧。”李珏侧身让开,做了一个手势。
我挽着他走了进去。
身体意外地很协调,一点儿也不像被操纵的样子。
房间很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帘半拉,霓虹的光落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层暧昧的粉色。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味香氛,甜腻,像腐烂前最后的鲜甜。
门锁落下的声音不重,这场面在我看来像极了杨雪瑾被锁在剧本杀社的那一夜。
“雪瑾。”
他走到我身后,双手从我的肩膀侧面环抱住我,在我的小腹前交汇。
隔着薄薄的衣服,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那双冰凉的手在我身上摩挲,而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我只能忍受。
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暗青色。
整个人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被时间冲刷过的毫无生气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快要燃尽的、回光返照的亮。
“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没有回答。
“说喜欢……”
李珏有点恼羞成怒。
“雪瑾好喜欢李珏……”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这种变成提线木偶的感觉太恶心了,一会是不是让我给他干点啥,我也会照做?!
现在就算是清理部队的人员在我面前都没办法救我,因为身体不会呼救。
如果实在没别的办法的话,我就只能析出自己的胶质,把这个本身就没什么活头儿的疯子吞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受得了他身上那堪比臭豆腐的腐败气味。
虽然之前赵旭初警告过我,杀死李珏几乎就是在向曼陀罗宣战,诡异之间不死不休的那种。
哪怕我完成了她发布的任务,也是死敌。
而且如果首尾处理的不干净的话,可能还会被灾害管理局通缉。
可和曼陀罗不死不休,总好过现在被疯子按在床上凿了。
我忍不了了!胶质开始从我的身后析出,准备随时扑杀面前的这具陷入疯狂的“准尸体”,帮他体面!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人比我先忍不住了,准确地说是有诡异比我先忍不住了。
在李珏把我的身子放倒在大床上,褪去了我的蜜色芭蕾舞鞋,正饿狗一样用鼻子在我的腿上脚上猛嗅的时候。
一双血红色的舞鞋带着漂亮的小腿缎带浮现在了我的小腿和脚上。
它轻而易举的就挣脱了“爱情创可贴”的束缚,狠狠的一鞋底蹬在了李珏的胸口,把他钉进了床对面的墙里。
像钉钉子那样,钉了进去。
他浑浊的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不清楚是对红舞鞋突然出现的惊讶,还是对我的身体凭什么能挣脱诡异道具的束缚而疑惑。
就算我愿意告诉他这些,也都没意义了。
因为,他死了。就刚刚。甚至没给我一个补刀的机会。
死人需要的是复活,不是解释。
我后颈上的束缚也彻底消失,那块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创可贴终于化作了飞灰。
“就,这么就死了?”我仰面躺在事先布置好的满是花瓣的大床上,有点儿难以置信。
李珏嘴里呕出的黑血溅在了红舞鞋上,但转瞬就被舞鞋吸收掉了,鞋面上依旧是那干干净净的鲜亮红色。
看来我之前的担心是对的。
我脚上的这双正在渗入皮肤消失的红舞鞋可能一开始不是红色的,只是杀得多了,才变成了这个颜色。
我用刚拿回自主权的手拨出了赵旭初的号码。
“喂?我很忙,你最好真的有事情。”
“李珏死了,红舞鞋干的,连补刀的机会都没给我留,不过看现场的话,也只能算我干的。我在江城饭店十七楼的大床房里……”
“知道了,等着,别乱动……我喷个香水马上到……”
赵旭初这变态是以为我邀请他来试床的吗?要不……把他也踢死在墙上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