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连衣着都分毫不差,可我在她的眼里看见的都是深不见底的血色和残忍。
这是搞出个诡异来代替我出去吗?要把我留在这?
我看了一眼走进教室的仿制品,笑了。
按照这教室的规矩,我几乎可以确定,我的身形已经被这个教室藏起来了,外面的人看到的大概都应该是这个刚走进教室的“假货”。
虽说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夺舍了女友的恶心诡异,但起码现在身体和我已经几乎融为一体了。
因为红舞鞋的关系,哪怕我现在想逃离“杨雪瑾”这个身体,暂时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那个被引进教室大门的女人一脸娇羞地接过了诡异教师们的评分和答卷,模仿着我的步子准备离开这所教室。
成为一个新的,在这所学校里进修过后,觉醒异能的“优秀毕业生”。
所以,前面那些优秀毕业生,是人的可能性大概也趋近于没有吧?
我在她的身上嗅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后山那棵树的味道。
这玩意儿不会是那树上的一颗果实或者种子什么的吧?
我往教室外面看了一眼,一个暗戳戳的笑容已经爬上了朴校长的老脸。
我可能又猜对了。
但是在我离开这间教室,把整个普成大学搅动得风雨飘摇之前,我还得再验证一个自己的猜想。
那就是,之前我记录下“路远要永远永远地和杨雪瑾在一起,永不分离……”的那一页破旧笔记本的纸签,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东西?
脚上的红舞鞋发力,我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那仿制品的身边。
因为离得近了,她身上的木质芳香更清晰了,我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身体里面的木质纹路。
我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那份我答完的卷纸,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把一滴鲜血滴在了上面。
“路远和杨雪瑾一起来还愿了。许愿笔记本……你实现我愿望的方法,还真是让人恼火啊!”
我的呢喃声低到只有自己和卷纸能听到。
果然,被我赌中了。
试卷在我的手里迅速地翻滚,折叠,扭曲,蜕变成了一张写着几行字的笔记纸。
“路远要永远永远的和杨雪瑾在一起,永不分离……”
“我的学校不会是无用的东西!从这里会走出无数的异能者和御鬼者,哪怕他们不再是人!”
“路远被她吃掉了,又吃掉了她……”
“路远和杨雪瑾一起来到了这所学校,她们来带我回去了……”
一共四行,第一行是我自己的笔记,是我在身为路远的时候写下的对杨雪瑾的爱情宣言和美好愿望。
实现了。虽然不是我想的那种实现。
第二行的笔迹遒劲有力。我猜大概是朴校长的,疯子,我不想理解他的心态,因为我还没他那么疯。
第三行和第四行的笔迹和之前我考试时候黑板上的血字一模一样。
一个有点离谱的想法开始在我的脑袋里浮现,这不会是笔记本纸签自己写的吧?
我抢夺卷纸和滴血还愿的动作极快,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其实也就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现在全教室的诡异和厉鬼,甚至刚刚想取代我的那个仿制品都把满怀恶意的目光投射在了我身上。
我略显尴尬地把纸签塞进了自己的上衣里,位置刚刚好,还好周围没有人。
胸口传来了纸签阴气森森的温度,冰凉。
“舞会开始了。”我轻声说。
我手一抬,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打入了我自己身体里。
「鼓舞」发动!
红舞鞋先动了。
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踏在了地面上,利用反作用力让我的身体向后滑行了好一段儿距离。
而我之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一大段像章鱼触手一样的绿色根须穿破,撕裂了地面砖石的根须竟还浮动在了空气中。
就像一条随波逐流的海带。
再一次后跳,我刚刚站的位置“砰”的炸开,一只厉鬼手掌拍在空地上,指甲在地面上犁出五道沟槽。
她扑空了。
但她没有停,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过来,脖子像是没有骨头,拧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还在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能活着走出这间教室?”
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学生制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可我知道这群可怜的家伙可能连坟墓都没有,大概是都被朴校长填做古树的养料了。
一个个厉鬼和地上冒出的根须融为一体,然后成了一个个有实体的“木头人”。
仿制品也动了。
她不像厉鬼那样扭曲,也不像诡异那样飘忽。
她是走的,步子很稳,和杨雪瑾的步态一模一样。但她在笑,嘴角咧得太大,就像是被人扯着,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跑不掉的。”她说。
声音是我的声音,但语调不对。
“你是那棵树上的东西吧。”我说。
她没答。
“行。不答也没事。既然是我运来的,我就勉为其难地负责一下销毁流程吧。”
一记朴实的重拳被我用左手臂挡住,但随即而来的变化却让我险些阴沟里翻船。
十数条蠕动的根须从仿制品的拳头上暴起,直接缠住了我和她拳头接触的手臂,然后迅速地缠绕,锁紧。
我甚至还能感觉到它们正卖力地往我的手臂里钻。
那种皮肤被尖刺穿透的痛楚让身为诡异的我也感到了危险。
“还好是我……”我低声地自言自语。
手臂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仿佛是被风吹起,泛着七彩幽光的巨型“透明泡泡”。
软泥怪外皮瞬间就罩住了仿制品的半个身子,堪比浓硫酸的消化液带走了她几乎半个身子。
“啊!”仿制品发出了一丝惨叫,退到了众多木质身躯的厉鬼身后,双足插入教室的地面,开始从母体汲取营养修复自身。
手臂重新变回人类模样的我,看着面前的“树人军团”和好像已经被蔓藤完全覆盖的教室穹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那些诡异教师和我想的一样没加入我们的任何一方,这一局,我还有机会。”
“另外,我本体的颜色,好像变了……”
“变成了万紫千红的白?不,应该说是万紫千红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