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零碎的影像穿插着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还勉强能挺住。
比方说,我的视角在城墙上,边抽烟边摸鱼,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我就倒地吐血不止,身上还插着根鱼骨磨成的箭矢。
再比如,我直接切入了近战肉搏的清理部队战士视角,刚捅死了一只鱼人战士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一发闪电击中了眉心。
这次死的倒是不痛苦,但憋屈啊!
三天时间里,白天我在帮医疗科处理伤员,晚上的我就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上百次。
我开始体验潘宏超说的,“一个人的地狱”。
邪教女神果然不是白当的。
虽然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折磨的“死了又死”,但是那些用过我血液制成胶囊的清理部队的战士,在逝去的时候似乎都给我留了点“遗产”。
我的身体机能在这三天里像吃了补药一样飞速成长,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水平。
还真是“我喂人人,人人喂我”啊。
我得去城墙,去捣毁那些高耸的攻城井栏,去杀死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异兽。
不为别的,只为放空一下我那可怜的要被“死亡体验”搅碎的脑花,顺带给清理部队的战士们报仇雪恨。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骗过林染,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档案科里,而不是和我一起去那个随时都可能送命的战场。
她可不是诡异来的。
总不能跑过去告诉她,死去的清理部队兄弟托梦给我,让我去帮他们报仇吧?那被我宰了好几次的吴茂怎么算,难道我是对他区别对待了吗?
说到吴茂,我的思维就开始溜号了,没死透的潘宏超呆在赝品江城艺术大学的诡域里,带着剩下的那伙神志不清的清理部队,在忙什么?
算了,聪明人的快乐我根本想象不到,随他去吧,最多也就是折腾碎粘在「灾厄047:死灵之书」上的几页盖章本。
现在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变成什么鬼样子了,还是上城墙自救要紧。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了科里的大门,前脚刚踏出去,就被一双漂亮有力的双臂环住了脖颈。
像极了爱人的轻拥。
但,这双手臂为什么在死命的收紧?
什么鬼?!
林染不是爱着我的吗?!
“之前昏迷的时候,在梦里我和你说过,再抛下我一个人,要么就在走之前杀了我,算是对我第一次求你的回应。”
“要么,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是应该为这是林染几天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感到欣慰,还是该为自己的小命再挣扎一下?
“林然姐,疼……”
“没事儿,头晕是正常的,一会儿就不疼了,可能会感觉有点冷。我抱着你。”
这句话拆开来怎么听都没问题,合在一起就要老命了。
我死命地拍着林染的手臂。
正常情况下,我是可以局部软泥化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的诡异力量还在,但是好像不好用了。
“我……带……你去。可……总得……知道,你……如何……自保……吧?”
十五个字一段话,我断断续续地说了快一分钟。
就这还得感谢「海妖的声带」够结实,没被林染扯碎。
那双挂在我肩颈上的手臂松弛了下来,似乎真的变成了爱人的轻拥。
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天,我在「心斋」里做了一次交易,代价就不说了,交易内容是获得一次「觉醒」的机会。”
我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情绪,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林然姐,你觉醒异能了?现在是异能者了?”
这次是实打实的为她高兴,乱世之中,多点能力傍身总是好的。
“我觉醒了,但我不是「异能者」,是……「灾厄」。”
“「灾厄545:生命汲取」「灾厄670:接触遏制」”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这姐姐一次性觉醒俩能力,全是「灾厄」力量,序列号还都不算低。
“我其实在进入「心斋」之前就已经有化身「灾厄」的迹象了,不然我丈夫也不会死……”
“那天,我在清理部队触碰到的队友都死了,不只是我的丈夫一个。”
“姐姐压下了所有事,好在之后一直在你这儿,并没有再次出现那种情况。”
我听着林染在我耳边的低语,双核的脑子开始飞速旋转,快速地搜刮着之前了解到的所有有关「灾厄」的记忆。
其实包括我吸收的灾厄,「灾厄047:死灵之书」「灾厄109:生命之树」在内,整个「灾厄」的体系都是和「异能」串联的。
用一句老电影里的话描述,那就是“灾厄只是对人类而言,风险高于收益的异能者。”
“我在被红线操纵的时候是有记忆的……”她继续在我耳边呢喃。
“甚至可以共享一部分它的记忆……”这故事越听越阴间。
“你还记得它说的那句话吗?”什么话?红线虽然不是话痨,但和我说过的话也不是特别少,我记得是哪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强!”说完这句之后林染就放开了我,双手按着我的双臂,把我强行转向了她。
“看清楚。”
她的手轻轻地抚过档案科门口那带着「防御」加护的护栏。
被她拂过的地方,先是失去了「防御」加护的光泽,紧接着就迅速地干瘪腐败,顷刻之间就变成了飞灰。
我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也就是说,我除了能在[灾厄670:接触遏制]的影响下还能有余力反抗林染的锁喉(小手儿拍打)以外,还能免疫后面接踵而来的「灾厄545:生命汲取」?!
“早在第一次红线操纵我和你战斗的时候,它就触发过这两个能力,对普通「异能者」而言,触之必死。而且,它当时有那么多的触手……”
“就是它最后钻我嘴里那次?”我突然感觉有点恶心,天知道这条绳子还钻过什么地方。
“带我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虽然不一定能面对强大的敌人,却一定能帮你处理掉那些烦人的苍蝇。”
我看着清冷但眼神决绝的林染,无辜地眨了眨我的大眼睛。
“那么。你的「灾厄」力量的代价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