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澪第二次站在了那片荒地前。
和凌晨相比，眼前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截护栏，还是那根有些倾斜的电线杆，还是大片已经长到小腿高度的杂草。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现在不是凌晨四点。
她站在路边，看着茜从后备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相机、三脚架、手电筒……
后备箱深处还塞着帐篷、折叠凳，甚至还有一根鱼竿。
澪沉默了一会儿。
“莫非今晚咱们要睡在这里？”
“只是有备无患啦。”
茜刚把三脚架架好，朔已经拿着手机往照片里的位置走了过去。
“应该就是那边。”
结衣站在车旁，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所以我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茜去接你了。”律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就是你自己上车了。”
“……”
结衣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办法反驳。
澪打了个哈欠。
“我只待到九点。”
茜抬起头。
“知道了。”
“你们最好真的知道。”
律抬头看着月亮。
“今天应该不会待到月亮消失了。”
澪看了一眼时间。
8:49。
“希望如此。”
她决定暂且相信。
……
几分钟后，五个人围在凌晨拍照的位置。
茜举着手机，将照片和眼前的景象来回比对。
“律当时站这里。”
律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里？”
“再往右一点。”
“这里？”
“差不多。”
朔已经跑到了远处那根电线杆附近。
“那东西应该就在这一带！”
澪远远看着他。
“然后呢？”
“找痕迹啊。”
“你准备找什么痕迹？”
朔停了一下。
“……不知道。”
“那里现在唯一明显的痕迹，就是你踩扁的草。”
“一定有什么别的……”
澪没有继续打击他。
茜重新举起相机。
快门声在荒地里响起。
一次。
两次。
几个人又换了几个位置。
十分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
朔蹲在地上，用手机的灯照着杂草下面。
结衣则已经重新回到了车旁。
澪看了眼时间。
9:02。
“超过九点了。”
“才两分钟。”茜说。
“你刚才答应我的。”
“再五分钟。”
“昨天也是十分钟。”
“昨天是朔说的。”
不远处立刻传来抗议。
“怎么又是我？”
没人理他。
澪叹了口气。
“最后五分钟。”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朝荒地另一边走去。
既然来了，总不能真的一直站在路边等他们。
随便转转吧。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施工留下来的木牌，或者不知道丢了多久的破衣服，也好让这群人彻底死心。
杂草被鞋尖压向两侧。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偶尔还能看见几块裸露出来的碎石。
澪一边走，一边随意照着周围。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
没有破衣服。
也没有什么施工木牌。
更没有那座所谓的神秘公交站。
果然还是过曝吧。
她这么想着。
身后还能听见几个人的声音。
“这里！”
朔突然喊了一声。
澪回过头，只见他正在远处激动地挥手。
“找到什么了？”
“一个易拉罐。”
“……”
“看起来很旧。”
澪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真是疯了才跟你这种笨蛋做朋友。”
她转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澪立刻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几米外的杂草间空空荡荡。
只有夜风吹过时，草叶轻轻晃动。
她皱了皱眉。
又来了。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早上的那张照片。
难不成真的有人躲在这里？
澪握紧手电筒，迅速朝四周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瞬。
眼前骤然一黑。
……
几米外，杂草仍然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朔还在研究刚刚捡到的易拉罐。
律看了眼手机。
“九点零八了。”
茜还在检查刚刚拍下来的照片。
“再拍一张就走。”
“你这句话已经说第三次了。”结衣说。
茜装作没听见。
律抬起头，往周围看了一圈。
“澪呢？”
没人回答。
朔往另一边指了指。
“刚才不是还在那里吗？”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没人。
只有一支手电筒落在草地上，还在敬业地亮着。
“澪？”
茜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变了。
“不对劲。”
几个人迅速跑了过去。
草地上散落着澪的手机和那支还亮着的手电筒。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结衣脸上的困意彻底消失了。
“……澪呢？”
没人回答她。
四个人立刻分头寻找。
荒地并不算大。
从护栏走到另一头，也只需要几分钟。
可第一遍，没有。
第二遍，还是没有。
朔甚至钻进了公路另一侧的杂草里。
律打开手机地图，确认附近有没有岔路或者能藏人的地方。
十几分钟前还在抱怨他们拖延时间的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报警。”
律突然说道。
茜抬起头。
“什么？”
“报警。”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尾音还是有些发颤。
“澪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律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手机和发光的手电筒。
“这回是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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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
澪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片昏暗。
她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
头很疼，像是刚刚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其中还混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腥臭。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脚趾也有感觉。
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
胃里却一阵阵翻涌，那股腐臭不断钻进鼻腔，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澪刚想撑起身体，余光里忽然看见了什么。
她立刻停住，赶紧闭上了眼睛。
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继续装晕。
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她借着那点微弱的视野，小心观察四周。
地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湿漉漉的，在微弱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四周的墙壁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的一盏煤油灯。
而煤油灯旁边——
跪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澪的呼吸差点停住。
银白色的毛发。
一对竖起的耳朵。
还有远比正常人宽大许多的肩背。
那东西背对着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只是低着头，小声念诵着什么。
假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那是什么？
狼人？
真的狼人？
还是一个穿着皮套的疯子？
澪宁愿相信是后者。
可那对偶尔轻轻抖动的耳朵，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姑且先叫它狼人吧。
狼人依旧背对着她。
嘴里的念诵没有停下。
在它周围，散落着不少澪完全不想细看的东西。
已经僵硬的死老鼠。
干瘪发黑的蜥蜴。
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头。
还有一些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碗。
离澪最近的地方，则横着一根惨白色的骨棒。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来的。
也可能根本不是动物。
澪决定不去想。
她重新看向狼人。
背对着自己。
似乎还闭着眼睛。
没有发现她醒来。
好机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澪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把未来几十年的勇气一次性预支了。
她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动作慢得几乎不像在动。
很好。
狼人没有回头。
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躺着的位置。
那里积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已经发黑，散发着浓重的腥臭。
在液体下面，隐约能看见一道道刻进地面的凹槽。
那些凹槽彼此连接，只是大部分都被暗红色覆盖，看不出完整形状。
澪盯了两秒。
祭坛。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祭坛。
狼人。
念诵。
血。
那么被放在最中央的她……
澪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不敢继续想。
可另一种情绪，却压过了越来越强烈的恐惧。
这个东西……怎么敢……
澪慢慢伸出手。
握住了地上的骨棒。
很沉。
比她预想中还要沉。
双手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是害怕？
愤怒？
还是人在真正陷入绝境时，那种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亢奋？
管不了那么多了。
澪一点点站起来。
狼人仍然没有回头。
它还在念。
声音低沉而含糊。
澪听不懂其中绝大多数词句。
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想听到它念完。
一步。
两步。
她已经走到了狼人身后。
双手握紧骨棒。
澪咬住牙，用上了自己能够挤出来的全部力气，朝着那颗覆盖着银白色毛发的脑袋狠狠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在地下空间里炸开。
骨棒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狼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歪。
随后——
扑通。
重重倒在地上。
澪保持着挥棒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截骨棒还握在手里。
她盯着地上的狼人。
尖利的犬齿、突出的吻部、狼一样的脸，完全不像是现实里会有的生物。
一秒。
两秒。
三秒。
狼人没有起来。
“……”
澪迟疑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