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盯着倒在地上的狼人看了好一会儿。
没动。
真的没动。
她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动。
直到这时，刚才乱成一团的脑子才勉强捋顺了一些。
跑。
赶紧跑。
先离开这里再说。
澪扔掉手里的半截骨棒，拎起煤油灯，转身看向四周。
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她终于勉强看清了这个地方的轮廓。
空间并不算大。
四周都是发黑的石壁，地上散落着各种让她完全不想细看的祭品，墙角还堆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箱和破布。
除此之外，唯一像是出口的地方，是不远处石壁上的一个漆黑洞口。
洞口并不宽。
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狼人。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块头到底是怎么钻进来的。
她没有犹豫，立刻向那里跑去。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亮了起来。
“……”
澪根本没心情管。
先出去再说。
她低着头继续往出口跑。
砰！
没跑几步，整个人突然撞上了什么。
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剧烈的疼痛从鼻梁传来，撞得澪眼前一阵发黑。
“嘶……”
她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一滴。
两滴。
鼻血落在地面，混进那片已经发黑的暗红色液体中。
下一秒。
光亮从血滴落下的位置亮了起来。
一道暗红色的光顺着地面的凹槽缓缓向外流动。
最开始只是一小段。
随后是第二段。
第三段。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沿着那些早已凝固的血迹向四周蔓延。
澪捂着鼻子，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往前摸了摸。
什么都看不见。
手掌却确确实实碰到了一层冰冷坚硬的东西。
“……空气墙这种东西现实里也有？”
显然没人会回答她。
转眼之间，脚下那些原本看不出完整形状的纹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轰——
整个祭坛猛地震了一下。
空气中凭空刮起狂风。
风声之间，还夹杂着无数细碎而模糊的低语。
煤油灯里的火焰猛地拉长。
晃动的光照在澪因为疼痛和不安而有些苍白的脸上。
四周墙壁上的影子疯狂扭曲起来。
然后——
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低语没了。
风声没了。
甚至连她自己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声音。
澪僵在原地。
一种完全无法形容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有什么东西——
在看她。
不是狼人。
也不是什么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那道视线似乎来自无比遥远的地方。
远到她根本无法理解。
可与此同时，又近得仿佛就在眼前。
澪缓缓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昏暗的岩洞已经亮得近乎白昼。
祭坛上方，悬着一道细长的裂缝。
不是出现在墙壁上。
也不是天花板。
它就那么凭空存在于空气中。
裂缝一点点张开。
里面没有天空。
没有星星。
甚至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无法形容的黑暗。
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
一团光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它悬在半空。
没有任何动作。
澪也一动不动。
身体的本能正在疯狂告诉她——
危险。
就像站在高楼边缘会本能地后退。
看到枪口指向自己会感到恐惧。
根本不需要知道原因。
身体已经先一步得出了答案。
不能靠近。
光团停在那里许久。
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周围的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澪眼前。
至少看起来是个女人。
看不出什么明显的非人特征。
可澪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她当成普通人。
女人微微皱着眉。
“分明是你叫我来的，为什么不说话？”
随着她开口，一股沉重得近乎实质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澪控制不住地又退了两步。
“不是我。”
她立刻指向旁边。
“是那个。”
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的狼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看狼人。
又看看澪。
沉默片刻。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倒是有趣。”
她随手一挥。
地上的狼人消失了。
那些死老鼠、蜥蜴、黑色石块，以及乱七八糟的祭品，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澪愣愣地看着突然干净下来的地面。
女人却像只是顺手收走了几件东西。
“就当是你送的吧。”
“……不是我送的。”
“我收下了。”
“……”
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女人重新看向她。
“既然收了礼物，总该有点表示。”
她伸出手。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光芒出现在掌心。
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等。”
女人随手一丢。
“等——”
澪甚至来不及躲。
光团已经瞬间没入她的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她重新走向那道裂缝。
临走之前，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下次别送这么重口味的东西了。”
“都说了不是我送的——”
话还没有说完。
女人已经随着裂缝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周围骤然恢复黑暗。
“……”
澪站在原地。
鼻血还没止住。
狼人没了。
祭品没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没了。
只有她还站在祭坛中央。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下一秒。
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突然涌了上来。
澪甚至没来得及扶住什么，视野迅速暗下去。
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睛时，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医院？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床头放着手机，包和一些水果，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醒了先按铃叫护士。妈妈晚上过来。
她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
星期一，上午11:07。
澪盯着日期看了几秒。
“……我睡了三天？”
叫来了护士，从护士口中，她才知道自己周四晚上被警方找到，之后一直昏睡到现在。
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状态好得有些过头。
唯一奇怪的是——
这个世界似乎突然变得太清楚了。
几米外墙上的小字看得一清二楚。
隔着病房门，也能听见走廊里的说话声。
空气里的消毒水、食物、花草，甚至不同人的气味都变得异常分明。
澪皱了皱眉。
睡三天还能把近视睡好吗？
她下床去了卫生间。
伸手压下门把手。
咔。
澪停住了。
金属门把手已经被她硬生生压弯了一截。
“……”
她赶紧看看身后。
没人。
澪松了口气。
她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门把手。
试着往回掰。
结果差点掰到另一边。
这下她终于笑不出来了。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三天前，那个女人随手丢进自己身体里的光团。
不会吧……
她抓着把手尝试了几次，终于勉强把把手复原了，如果忽略上面几个清晰的指印的话……
澪看着门把手。
沉默几秒。
算了。
这个厕所不上也罢。
之后医生又给她做了简单检查。
结果和之前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
既然身体没有不适，医院也没有继续留她的理由。
办了出院手续，在LINE上通知了母亲不用来接她之后，澪迅速逃离了医院。
一路上，嘈杂的声音把她的耳朵震得生疼。
混杂的气味在她捏了两个纸团塞进鼻子里后勉强有所缓解。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3点了。
澪关上门，终于把堵在鼻子里的纸团扯了下来。
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家具。
熟悉的味道。
至少这里没有医院和街上那么吵。
她把包随手扔到一旁，整个人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
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个人。
她决定先洗个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