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莉莉安歪了歪脑袋,蓝色的瞳孔映着面前这个男人,乱蓬蓬的黑发,配合死气沉沉的眼眸看着甚至有些吓人,不过看脸型能看出来挺帅的。
“你这……”
莉莉安把嘴里的巧克力棒咽下去,语气很平静。
“一脸死相啊。”
罗德没有回话。他就这么靠在墙上,盯着这个金发萝莉看,目光空洞得像是在看空气。
“拜托……能请您杀了我吗?”
罗德看向莉莉安,一脸哀求的说道。
莉莉安撇了撇嘴,伸手在旁边那张巨大的软椅扶手旁摸索了一阵,从一个塞满零食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副眼镜。
那眼镜是她自己搓的,能够检测出各种生物的战斗力,至于为啥搓这个,单纯打发时间,觉得好玩罢了。
她随手把眼镜架到鼻梁上,眯起眼睛看向罗德。
镜片上跳出一行蓝色的小字,在莉莉安视野里闪烁着。
【战斗力:4700】
莉莉安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数据。
【战斗力:4600】
“哦。”
莉莉安摘下眼镜,随手丢回布袋子里,然后抬头看向罗德。
“不杀。”
罗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靠在墙边,整个人像是一具站着的尸体。
“为什么。”
“杀你太费劲了。”
莉莉安拿起巧克力棒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走回软椅那边,光着脚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我只杀战斗力在我三分之一以内的。”
她坐回椅子上,盘起腿,脚丫搭在扶手边缘晃着。
“你比我高一百,我打不过。”
罗德看着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那笑带着讽刺,很淡,整张脸上的肌肉几乎没怎么动。
“魔王打不过勇者。”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后脑勺搁在石墙上,闭上了眼睛。
“那你杀不了我,我也死不了。”
“就这样吧。”
莉莉安咬着巧克力棒,盯着罗德看。那个男人就坐在那儿,靠着墙,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一副等死的模样。
她忽然特别好奇。
这个人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来找魔王求死,明明有战斗力,为什么不反抗?
好想知道。
莉莉安知道这样不好,人家都快死了,她还想着吃瓜,多少有点不道德。
所以莉莉安选择换一个方法。
莉莉安把手里的巧克力棒吃完,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柜子前,打开柜门翻了一阵,从里面拿出来一瓶果酒。
那是她自己酿的,用地下城外面采的野果,塞了几颗糖进去,封在魔导瓶里发酵了好几个月。
瓶身是淡琥珀色的,里面的液体清澈透亮,瓶口塞着一个软木塞。
莉莉安走回罗德面前,蹲下,把果酒递了过去。
“来。”
罗德睁开眼,看着面前那瓶酒,又看了看莉莉安。
“不用。”
“别客气。”
“我说了不用。”
莉莉安没理他,直接把软木塞拔了,抓住罗德的下巴,把瓶口怼到他嘴边,一抬手腕。
琥珀色的酒液直接灌了进去。
“咳咳咳……”
罗德被呛得直咳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破烂的衣领。
“你……”
“心情不好就喝酒。”
莉莉安把酒瓶塞到他手里,自己又走回柜子那边,拿了一瓶同样的果酒出来,拔开塞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我陪你。”
罗德攥着那瓶果酒,看着面前这个金发萝莉盘腿坐在软椅上,举着酒瓶冲他晃了晃。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都要死了,喝点酒怎么了。
罗德把瓶口凑到嘴边,灌了一口。果酒的甜味盖住了酒精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莉莉安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喝着自己的果酒,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罗德,观察他的表情。
罗德喝了大半瓶之后,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些,靠着墙的背也不再那么僵硬。
罗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那只缺了口的酒杯还攥在手里,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根本不知道,那帮人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带着一股堵了太久的怨气。
“我被剥夺了勇者之力,转给了那个王子,但因为勇者身份只有魔王能杀死我!。”
“那些曾经叫我兄弟的人,现在管我叫废物。”
罗德的手在发抖,酒杯跟着晃,酒液溅到了桌上,他浑然不觉。
“我去找过他们,我求他们给我一个说法,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莉莉安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那杯酒已经喝了大半。
“说你是废物?”
“他们说我不配,一个贱民配不上勇者之力。”
罗德笑了出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为他们杀了多少魔兽,我为他们流过多少血,到头来一句不配就把我扔了。”
“那圣女呢,她当年被困在魔物巢穴的时候,是我一个人杀进去把她背出来的。”
“她说她会永远记得我的恩情。”
罗德把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结果呢,王子来了,她就走了。”
莉莉安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桌面上,那对蓝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醉意。
“那你恨她吗。”
“恨。”
罗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
“我恨所有人。”
莉莉安晃晃悠悠地直起身,那件粉色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
“我懂。”
她拿起酒瓶,给罗德倒满,又给自己倒满。
“我以前也有过一个朋友。”
莉莉安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她说会一直陪着我,后来我懒得理她,她就走了。”
“就这?”
“就这。”
莉莉安把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罗德那个缺了口的杯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以你看,大家都是烂人。”
罗德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出来,这次笑得没那么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
“我说话就这样,不爱听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