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放下酒瓶的时候，莉莉安已经喝了三瓶了。
她那件粉色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整个人从椅子上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我跟你讲。”
莉莉安晃了晃手指，光着的小脚在地板上踩出不稳的步子，朝罗德的方向迈了两步。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好欺负了。”
罗德靠在墙上，缺了口的酒杯还攥在手里，眼前已经有些重影了。
“是，我就是太好欺负了。”
罗德也不甘心的说道，语气里面带着些许的委屈。
莉莉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醉醺醺的认真，她张开双臂，想要勾住罗德的肩膀。
但是够不着。
她又踮起脚尖，手臂在空中晃了晃，指尖离罗德的肩膀还有一巴掌的距离。
莉莉安的表情僵了一瞬，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耳尖泛起一片粉红。
“低头。”
罗德抬起醉眼，有些迟钝地看着面前这个踮着脚尖，伸着胳膊的金发萝莉。
“怎么了？”
“让你低头就低头！”
莉莉安恼了，抬起白嫩的小脚，照着罗德的小腿踹了一脚。
那一脚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像小猫踩奶一样，但罗德还是老实地低下头。
莉莉安抓住机会，张开双臂往上一扑，打算勾住他的肩膀。
但是却脚下一滑，地板上的酒渍滑得不像话，让她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
罗德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被两只软绵绵的手臂箍住了，整张脸埋进了一片温暖的柔软里。
是睡衣的布料，还有莉莉安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带着果酒的香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奶香。
莉莉安抱着他的脑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晕乎乎地眨了眨眼。
“嗯……”
她低下头，下巴搁在罗德的发顶上，光洁的手指在他乱蓬蓬的黑发里摸了摸。
手感挺好。
莉莉安下意识又摸了两下，手指插进发丝里，顺着后脑勺的弧度往下抚。
罗德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蹭过他的头皮，顺着后颈滑下去。
他想起来了。
很小的时候，他躺在母亲的腿上，母亲就是这么摸他的头。
那时候家里还没被暴虐魔王的手下烧掉，院子里的那棵老橡树还枝繁叶茂，母亲坐在树下，他枕在母亲膝上，母亲的手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头发。
“怎么了？”
莉莉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醉意。
她感觉到怀里的脑袋在发抖，肩膀也在抖，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透过睡衣浸到了她的肚子上。
“你哭了？”
莉莉安低下头，下巴蹭着他的发顶，蓝色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
“男儿有泪不轻弹。”
她说着，手上又摸了两下，那动作比刚才更慢，更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不哭，不哭。”
罗德的眼泪止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个被烧掉的院子，哭那棵老橡树下的下午，还是哭母亲的手已经十几年没有碰过他的头发。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暖得他不想动。
莉莉安抱着他的脑袋，整个人晕乎乎地晃着，光着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
“你头发好乱。”
她又摸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不过挺好摸的。”
罗德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
甜的，软的，像裹了一层糖霜的烤面包，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母亲从炉子里端出来的第一炉面包。
“呜～呜～呜～”
警报声又响了。
莉莉安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困惑。
“又来了？”
她松开罗德的脑袋，整个人晃了晃，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我去看看。”
她转身往控制台的方向走，脚步歪歪扭扭，睡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光洁的小腿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
罗德靠在墙上，怀里忽然空了。
他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都是湿的。
脸上还残留着那个怀抱的温度，睡衣的布料蹭过脸颊的触感，还有那股甜甜的奶香，好像还留在鼻腔里。
他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胸口闷闷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他盯着莉莉安摇摇晃晃的背影，那件粉色睡衣裹着的腰身很细，光着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罗德攥了攥拳头，把目光移开。
他站起身来，走到角落的水盆边，胡乱洗了一把脸，把湿透的衣领擦了擦。
然后他愣住了。
他为什么在收拾自己？
他不是想死的吗？
罗德向着，呆愣愣的看向了不远处调监控的莉莉安。
莉莉安扶着控制台，拍了一下魔导开关，半透明的屏幕浮现在面前。
画面里，一支五人小队正在地下城的最外层通道里摸索。
走在最前面的骑士穿着银色的板甲，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后面的法师举着法杖，再往后是一个弓手、一个牧师、还有一个穿着皮甲的盗贼。
莉莉安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为什么有人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醉意，整个人靠在控制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罗德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那个骑士的板甲上刻着王国的徽记，胸口的纹章他太熟悉了，是王都近卫团的标志。
“是来追杀我的。”
罗德的声音很平，但是还带着些许的杀意。
“我在王都闹了一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是我拖累你了，我去解决。”
罗德转身就要去把这些人杀死，毕竟勇者再弱也是勇者。
“等下。”
莉莉安从控制台上直起身，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脸上的表情迷迷糊糊的，但语气很笃定。
“我很强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件粉色睡衣被拍得晃了一下。
“这就去解决。”
她往前迈了一步，但是却脚下一绊。
莉莉安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睡衣下摆缠在脚踝上，光着的脚丫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就这么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罗德低头看着她。
金发铺了一地，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和半边圆润的肩头，光洁的小腿从裙摆里伸出来，脚趾还微微蜷着。
她就这么趴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就像是睡着了。
罗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莉莉安从地板上捞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