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器上敲了两下。
机械鸟从树冠里俯冲下去,翅膀嗡嗡地响,精准地撞在雪狼王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
雪狼王庞大的身躯往前踉跄了一步,爪子刨进泥土里,甩了甩脑袋,发出愤怒的低吼。
罗德抓住这个空档,锈剑横着劈了出去。
剑刃砍在雪狼王的脖子上,崩出一个豁口,但这一下力道够狠,雪狼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罗德没停下,他反手又是一剑,从上往下劈在雪狼王的颅骨上,锈剑终于撑不住了,剑身断成两截,前半截飞出去插在泥土里。
但雪狼王的脑袋也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周围的狼群炸了,那七八头普通狼夹着尾巴往树林深处窜,绿幽幽的眼睛在阴影里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罗德站在雪狼王的尸体旁边,手里攥着半截断剑,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整个人喘得厉害。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摔下去,但还是勉强站稳了。
“呼……”
罗德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树冠。
那只机械鸟正停在一根树枝上,翅膀收了起来,蓝色的魔导水晶闪了闪。
他盯着那只鸟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莉莉安……”
罗德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地下城侧门外,莉莉安坐在那块平坦的石头上,把控制器往旁边一丢,伸了个懒腰。
光着的脚丫在草地上蹭了蹭,脚趾上沾着露水。
“累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脸上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莉莉安低头看了看雷达屏幕,又看了看树林的方向。
“等等。”
她的手指在控制器上又按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数据。
莉莉安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去,搭在肩膀上。
“暴虐魔王的手下,跑我这干嘛。”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凉凉的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麻烦啊。”
莉莉安把手柄和雷达都塞回睡衣口袋里,扛着遮阳伞慢悠悠地往树林那边走。
她走得晃晃悠悠的,粉色睡衣的下摆拖在草丛里,沾了一圈草屑,光洁的小腿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走到林子边上的时候,罗德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半截断剑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他看见莉莉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莉莉安把遮阳伞往地上一杵,蓝色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
“来看看你死了没。”
罗德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啊?”
莉莉安眨了眨眼。
“我太弱了。”
罗德攥着断剑的手指关节发白,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草地上。
“一头狼我都打不过,我确实是个废物。”
莉莉安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宿醉还没完全消下去,脑袋还有点沉。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公司里有个同事,每次项目做砸了就一个劲地道歉,她当时就觉得烦。
道歉有用的话,要工资干什么。
“你过来。”
莉莉安冲他招了招手。
罗德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莉莉安伸手按在他肩膀的伤口上,掌心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温温热热的,像被太阳晒暖的水。
罗德闷哼了一声,伤口处的血慢慢止住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那是暴虐魔王的手下。”
莉莉安一边治一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雪狼王是她的直属部队,不知道为啥来找我这个小透明了。”
罗德的表情变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派人来杀我了。”
“不确定,有可能是要杀你。”
莉莉安收回手,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罗德依旧脸色泛白,看莉莉安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愧疚。
“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表情懒洋洋的。
“麻烦倒不至于,就是有点烦。”
她把遮阳伞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回走。
“大部分魔王我都有办法对付,只要来的不是傲慢就行。”
罗德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粉色睡衣的后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金发垂在上面,随着走路的步子晃来晃去。
光着的小脚踩在草地上,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脚趾上还沾着草屑和露水。
罗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热,赶紧把目光移开。
“不过。”
莉莉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报答的话,就给我好好做饭。”
她伸出食指,点了一下罗德的胸口。
“或者早点恢复实力,别让我一个魔王给你治伤。”
罗德低头看着那根白嫩的手指戳在自己胸口,愣了好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嗯。”
莉莉安转过身继续走,遮阳伞在肩膀上晃来晃去,步子还是那么慢悠悠的。
回到地下城的时候,莉莉安又窝回了那张软椅上。
莉莉安盘着腿,脚丫搭在扶手边缘,手里捏着一包新拆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罗德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那把断剑剩下的半截。
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丢,莉莉安从软椅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罗德面前。
“对了,你那个勇者之力,还能恢复吗。”
罗德摇了摇头。
“王子用祭坛抽走的,除非用更高阶的祭坛重新灌注,否则回不来。”
莉莉安低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更高阶的祭坛啊。”
她的语气很平,但罗德听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你想干嘛。”
“没什么。”
莉莉安转过身,走回软椅那边,重新窝回去,把毯子往腿上一盖。
“就是记下了。”
她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金色的发丝散了一地。
“睡觉,磨好了赶紧去给我做饭吧。”
罗德看着她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磨那把断剑,磨刀石擦过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