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炉堡的城门又高又厚，黑铁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火把插在两侧的墙垛上，烧得噼啪响。
小二走到城门前，站定并打开了探测器。
胸口的魔导水晶闪了闪，感应到门后至少有二十个活物，体温偏高，心跳很快，推测为孩童，但身体结构为成年。
确认了，就是车轮的一生之敌，矮人。
它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金属手指磕在黑铁门上，但门完全没有开启的意思。
墙垛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红胡子，铁头盔，鼻头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矮人看见小二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妈呀！”
他缩回墙垛后面，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又尖又亮。
“外面有个铁人！比我还高！”
墙垛后面一阵骚动，十几个脑袋同时探出来，红胡子、棕胡子、黑胡子，铁头盔挤成一排，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啥玩意？”
“铁皮人？”
“不对，你看那眼睛，蓝汪汪的，是魔导水晶！”
“快，快去报告国王！”
墙垛后面叮叮当当一阵响，有个矮人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摔下去，爬起来又跑，铁靴子在石板上踩出一串急急的脚步声。
小二站在原地没动，感应水晶闪了两下。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里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静，铁门闩被一根一根抽开，厚重的门板缓缓往里推开。
门后站着一排矮人炮兵。
六门小型魔导炮架在铁轮子上，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小二。炮手蹲在炮身后面，手里的火把举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领头的矮人军官站在最前面，红胡子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胸口，铁甲上嵌着铜钉，腰里别着一把短柄战锤。
他仰头看着小二，脖子扬得老高。
“你，站住！”
军官举起一只手，声音带着几分恐惧，毕竟未知的事物确认让人恐惧。
“报上名来！什么东西！从哪来的！”
小二低下头，感应水晶对着那个红胡子军官，嘴巴的金属缝张开了。
“我代表怠惰魔王，前来洽谈贸易。”
军官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他在犹豫到底要说什么，他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怠惰魔王？”
军官把战锤从腰里抽出来，握在手里，锤头指着小二。
“你糊弄谁呢！怠惰魔王从来不出门！”
“对！从来没听说过！”
“那家伙不是一直缩在地下城里吗！”
矮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炮口又往前推了半寸。
小二胸口的魔导水晶闪了闪，嘴巴的金属缝又张开了。
“我的主人确实不喜欢出门，所以派我来了。”
军官的锤头晃了晃，嘴里的两根胡子辫也跟着晃。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小二一遍，从圆圆的脑袋看到黑铁的手指，又从黑铁的手指看回闪着蓝光的感应水晶。
“你等等。”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年轻矮人招了招手。
“你，跑得快，去王宫报告国王，就说怠惰魔王派了个铁皮人来了。”
年轻矮人点了点头，撒腿就跑，铁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出一路火星子。
军官转回来，锤头还举着，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你先站着别动，等国王的命令。”
“好。”
小二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两只感应水晶闪了闪，然后暗了下去，像是在待机。
军官盯着它看了半天，忍不住又开口了。
“你这眼睛，怎么弄的。”
小二的水晶亮了一下，似乎是醒来了。
“魔导水晶，嵌在感应回路里。”
“我知道是魔导水晶！”
军官跺了跺脚，铁靴子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是说，你这个人，谁给你做的，这手艺也太好了。”
小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怠惰魔王。”
“她还会这个？”
“我的主人什么都会一点。”
小二说得平平淡淡，电子音没什么起伏，但已经足以让军官震惊不已。
军官的嘴合上了，他把锤头收回来，别在腰里，两只手叉着腰，仰头盯着小二看。
“行吧，等国王的命令。”
王宫在铁炉堡的最里面，是一座用整块黑铁岩掏出来的大殿。
卡迪尔坐在王座上，两条穿着白丝的小短腿悬在座沿外头，晃来晃去。
她手里攥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酒杯，里面灌满了黑乎乎的矮人烈酒。
蓝发披在肩上，发尾卷卷的，耳朵尖尖的，从头发里戳出来。眼睛又大又圆，颜色跟蓝宝石一个样，瞳孔里映着殿门口跑进来的那个年轻矮人。
“大王！大王！”
年轻矮人气喘吁吁地跪在台阶下面，铁头盔歪到了一边。
“怠惰魔王！派了个铁皮人！在城门口！”
卡迪尔把酒杯凑到嘴边，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白丝袜上，她浑然不觉。
“怠惰魔王？”
她把酒杯往扶手上一搁，小手拍了拍王座的扶手。
“那个缩在地下城的家伙？”
“对！派了个铁皮人，比我们还高，眼睛是魔导水晶，会说话！”
卡迪尔的脚趾在白丝袜里蜷了蜷，蓝眼睛眨了眨。
“稀罕。”
她从王座上跳下来，小短腿落在地上，白丝踩在石板上，软乎乎的。
“走，去看看。”
城门口，小二还站在原地，军官和炮手们还围着它。
卡迪尔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两只手拨开矮人们的铁甲，脑袋从前面探出来。
她仰头看着小二，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微微张着。
“哇。”
小二低下头，感应水晶对着她。
“矮人王。”
卡迪尔绕着它走了两圈，白丝小脚在石板上踩出轻轻的啪嗒声。
她伸手戳了戳小二的大腿，金属外壳凉凉的，硬邦邦的。
“好手艺。”
她又戳了戳小二的胳膊，手指顺着关节缝摸了摸。
“这魔导橡胶，这回路，这水晶纯度。”
她抬起头，蓝眼睛亮亮的。
“怠惰魔王做的？”
“是。”
小二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让我带话，黑铁矿和魔导水晶，有多少要多少。”
卡迪尔歪了歪脑袋，蓝发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做生意啊。”
她的脚趾在白丝袜里蜷了蜷，小短腿在原地踱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下来，仰头盯着小二的感应水晶。
“行。”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拍了拍小二的膝盖。
“先打一架。”
卡迪尔把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蓝眼睛眯起来，嘴角翘着，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
“矮人的规矩，谈生意之前先打一架，打完喝酒，喝完再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们矮人的传统，打架、喝酒、锻造，缺一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