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矮人们又开始喝酒，铁杯子磕在桌上叮叮当当响。
莉莉安靠在椅背上，光着的小脚搁在桌下的横杆上，脚趾头在空气里晃了晃。
罗德在她旁边低头吃东西，偶尔给她碗里夹一块肉，动作很自然。
莉莉安也不客气，夹什么吃什么，吃到一半还把腿从横杆上放下来，膝盖朝着罗德的方向歪着，光着的脚丫踩在他椅子腿旁边的地面上。
罗德的目光从碗里抬起来，扫了一眼那截白嫩的小腿，然后飞快地移回去。
莉莉安没注意到，她又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就在这时，大殿另一侧的席位上站起来一个人。
穿着王都近卫团制式的银甲，胸口刻着王国的纹章，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很体面。
他端着酒杯，隔着长桌看向这边，目光落在罗德身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确认，又从确认变成一种带着恶意的笑。
“哟。”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
“这不是我们的勇者大人吗。”
罗德的手指停在碗沿上。
“怎么，勇者大人不待在王都享福，跑到矮人这里来了？”
那男人歪了歪嘴角，旁边几个同桌的人跟着看过来。
“哦，我忘了，你已经不是勇者了。”
他笑了一声，很轻，但罗德攥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瞬。
“勇者之力被收回去了，圣女也跟王子走了，你现在是什么来着。”
“没了牙的野狗。”
罗德低下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说话。
莉莉安嚼着肉，蓝色的眼睛瞥了一眼那个银甲男人，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罗德。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二。”
小二站在莉莉安椅子后面，感应水晶亮了一下。
“在。”
莉莉安把水杯搁回桌上，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去，给那位嘴碎的一拳。”
小二往前迈了一步，黑铁脚掌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右臂的魔力肌肉束在装甲底下鼓起来。
银甲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小二已经跨过长桌，一拳砸在他胸口。
银甲凹进去一个坑，整个人从椅子上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桌酒菜，盘碗碎了一地，汤水泼了他一身。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光着的小脚踩在石板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长桌旁边，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银甲男人。
“罗德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我怠惰魔王的兄弟。”
银甲男人捂着胸口从碎碗堆里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国的使节！”
“我管你是谁。”
莉莉安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
“不服就憋着。”
银甲男人指着莉莉安，手指抖着。
“你一个魔王，敢对王国使节动手！”
“是你先嘴贱的。”
莉莉安转身走回座位，光洁的小脚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懒，懒得跟人吵架。”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转头看了罗德一眼。
罗德正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但是。”
莉莉安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完了后半句。
“我绝不可能坐视别人骂我兄弟。”
罗德攥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才低下头，把碗里那块凉了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银甲男人爬起来，满脸怒容地转向王座方向。
“矮人王！你看到了！怠惰魔王在您的殿上动手打王国的使节！这是对王国宣战！”
卡迪尔抱着酒杯坐在王座上，白丝小脚晃了晃，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都是朋友嘛。”
她灌了一口酒，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矮人不参与你们的纷争。”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莉莉安的方向，蓝眼睛里的光带着点欣赏。
“不过怠惰魔王这气节，我喜欢。”
她朝侍从挥了挥小手。
“来，给怠惰魔王上一桶矮人烈酒，算我请的。”
一桶酒被抬到莉莉安桌上，桶盖拍开，黑乎乎的酒液冒着泡。
银甲男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旁边几个人低着头没敢接话。
卡迪尔从王座上跳下来，拎着自己的酒杯走到莉莉安那一桌，白丝小脚踩着旁边的凳子爬上去，蹲在桌面上，蓝眼睛凑近了看莉莉安。
“我有个问题。”
莉莉安捏着肉的手停了一下。
“说。”
“勇者和魔王，关系能这么好？”
卡迪尔歪了歪脑袋，蓝发垂在桌面上。
“我活这么久头一回见。”
莉莉安把肉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蓝色的眼睛朝罗德那边瞥了一眼。
罗德正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我捡到他那会儿。”
莉莉安端起铁杯喝了一口水，她现在可不敢再喝酒了。
“挺惨的，既然是我兄弟，以前是什么无所谓。”
卡迪尔眨了眨蓝眼睛，然后哈哈笑了两声，举起酒杯在莉莉安的水杯上磕了一下。
“说得好！喝！”
莉莉安看了看面前那桶烈酒，又看了看卡迪尔举着的酒杯，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脸上的表情没变。
她端起水杯，跟卡迪尔碰了一下。
“我喝水。”
卡迪尔也不在意，仰头把酒灌了个干净，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白丝上。
莉莉安放下水杯，光着的脚丫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脚尖碰到了旁边罗德的小腿。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没躲。
莉莉安也没收回去，就这么搭着，继续捏下一块肉。
灯光照着大殿里叮叮当当的酒杯，烤肉味混着酒气飘在空气里，罗德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莉莉安夹过来的肉。
莉莉安瞥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怎么，不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