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你就这点本事?”
他举着剑从屏障后面走出来,银甲上一点灰都没沾。
“以前靠圣女,后来靠魔王,你什么时候靠自己活过?”
罗德攥着断剑的手指在发抖。
“你连剑都是断的。”
骑士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长剑指着他胸口。
“没了牙的野狗,就该趴在地上。”
罗德举起断剑,冲了上去。
骑士侧身躲开,长剑横着一扫,罗德肩上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断剑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冲回去,断剑往前一刺,骑士用盾一挡,罗德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断剑飞了出去,插在碎石里。
骑士一脚踹在他胸口,罗德摔在地上,后背磕着碎石,嘴角渗出血来。
“废物。”
骑士低头看着他,银甲上的纹章在阳光底下刺眼。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罗德趴在地上,手指攥着碎石,指缝里全是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院子里那棵老橡树底下,母亲坐在树下朝他招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那时候他的手还握得住剑。
现在他连剑都飞了。
小二从侧面冲过来,右臂的残骸还在冒烟,左臂的魔导炮口顶在骑士的盾上,轰了一发。
骑士被轰退了半步,盾面上凹进去一个坑。
“主人,快走!”
罗德趴在地上,看着小二用残破的身体挡在他前面,左臂的炮口又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伸出手,朝着断剑的方向,五指张开。
“帮帮我。”
他的声音很轻,被山口的穿堂风吹散了。
“再帮我一次。”
断剑插在碎石里,剑刃上的豁口忽然亮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从剑身的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剑脊往上爬,断口处崩裂的铁屑一片一片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熔铸。
罗德的手指在空气里攥紧。
断剑从碎石里弹了出来,飞回他手里。
剑身还是断的,但断口处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光刃把缺失的那半截补上了。
罗德攥着剑柄,手指关节发白,掌心的血渗进剑柄的皮绳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举剑,朝着骑士的方向劈下去。
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剑刃上飞出去。
光波很宽,带着呼啸声,碎石被掀起来,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骑士瞪大了眼睛,举盾去挡。
光波撞在盾面上,银甲碎成了粉末,骑士整个人被光波推着往后退,脚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后面的法师队来不及收法杖,光波撞在那道联合屏障上,屏障碎成无数光点,十二根法杖同时炸裂,法师们被光波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地往下砸。
山口两侧的岩壁被光波削掉了一层,石头滚下来堵住了半边路。
小二早在光波发出来的那一瞬就启动了背后的喷气,黑铁脚掌离地,整个人弹到车后面,喷口喷出两道白烟,撞在碎石堆里滑了两步才停住。
光波扫过山口,十二个骑士和法师,一个都没剩下。
碎石堆里冒着烟,银甲的碎片混在石头缝里,法杖的残骸插在岩壁上,还在滋滋地冒火星。
罗德站在原地,断剑举在手里,剑身上的蓝光慢慢暗下去,断口处又露出崩裂的铁茬。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攥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弯,往前栽了一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莉莉安站在他旁边,光着的小脚踩在碎石上,金色的发丝被光波带起的风吹得往后飘。
她仰着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
“打得不错。”
罗德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断剑垂下去,蓝光彻底散了,剑身还是那半截废铁。
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不是废物。”
莉莉安歪了歪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我知道。”
罗德攥着断剑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往下一沉,靠着莉莉安的肩膀滑下去,坐在碎石地上,后脑勺搁在她的胳膊上。
莉莉安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金色的发丝垂下来蹭着他的黑发。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顺着后脑勺的弧度往下抚。
“歇会儿。”
罗德把脸埋进她睡衣的下摆里,肩膀微微发颤,呼吸慢慢稳下来。
小二站在车旁边,右臂残骸还在冒烟,感应水晶闪了两下。
“主人,车胎被碎石扎了。”
莉莉安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罗德的头发里慢慢摸着。
“那就歇会儿再走。”
山口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光波扬起的烟尘吹散了。
阳光从岩壁的缺口照进来,打在碎石路上,打在断剑的蓝光残痕上,打在莉莉安光着的脚丫上。
罗德埋在她睡衣下摆里,闻着那股甜甜的奶香,手指攥着她睡衣的边角,攥得很紧。
莉莉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嘴角翘了一下。
“兄弟。”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头发里又摸了两下。
“下次别这么拼。”
罗德没说话,但攥着睡衣的手指松了一点。
莉莉安抬头看向前面的碎石堆,山口的路被堵了大半,但碎石缝里有风透过来,带着山那头青草的味道。
“小二。”
“在。”
“把车胎换了,然后走。”
“明白。”
小二拖着冒烟的右臂往车那边走,黑铁脚掌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莉莉安低下头,看着靠在她胳膊上的罗德,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摸着,一下,一下。
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落在罗德的黑发上,落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