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拖着冒烟的右臂走到车旁边，蹲下来，左臂的魔导炮口亮了一下，对准扎破的轮胎。
蓝光一闪，胎面上的碎石被烧成灰，橡胶裂口露出来，黑乎乎的，像一道撕开的伤口。
小二从背后的暗格里摸出一块备用的魔导橡胶皮，左手指尖亮着蓝光，把橡胶熔接在裂口上，动作很慢，但稳。
莉莉安低头看着靠在她胳膊上的罗德。
“起来。”
罗德没动，脸还埋在她睡衣下摆里，手指攥着那块布料，攥得很紧。
莉莉安歪了歪头，手指在他头发里又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来。
“让你起来。”
她伸手抓住罗德的后领子，往上一拽。
罗德被拎着领子提起来，黑发乱蓬蓬地糊了一脸，眼睛还有些发红，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糊在下巴上。
他低头看着莉莉安，金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胳膊，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光着的小脚踩在碎石上。
“我，我好了。”
莉莉安松了手，转身往车那边走，光脚踩在碎石上啪嗒啪嗒响。
她走到车后座旁边，拉开门，钻进去，往长椅上一躺，毯子往身上一盖。
“走。”
小二把最后一个轮胎换好，感应水晶扫了一圈车身，确认四个轮子都稳了，转身坐到驾驶座上。
罗德站在碎石路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蓝光，断口处的铁茬没有刚才那么扎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他把剑插回剑鞘里，歪歪斜斜地卡在腰带上，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莉莉安瘫在长椅上，毯子盖到胸口，光着的脚丫搭在扶手上，蓝色的眼睛半眯着。
罗德坐上来的时候，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座位。
“靠边点，挤。”
罗德往车门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车壁，手搁在膝盖上。
小二踩下踏板，车缓缓驶出山口，轮子碾过碎石，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莉莉安在毯子底下动了动，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金色的发丝散了一靠背。
罗德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反手搭在她身上。
莉莉安没睁眼，但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拽了拽外套的领子，裹紧了。
“谢了。”
车往地下城的方向开，碎石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树也渐渐矮了下去，远处能看见地下城入口那扇黑铁门。
铁炉堡那边，卡迪尔站在城门顶上，白丝小脚踩在铁垛口上，蓝眼睛看着那辆黑铁小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手里攥着那只比她脑袋还大的酒杯，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白丝上。
“这俩有意思。”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矮人军官挥了挥小手。
“通知矿场，黑铁和魔导水晶的订单加急。”
军官红胡子抖了抖。
“大王，那贷款……”
“照贷。”
卡迪尔把酒杯往垛口上一搁，小短腿跳下铁台阶，白丝小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怠惰魔王说话算话，我看人不会错。”
王都，王宫大殿。
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大理石地板上铺着红毯，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座台阶下面。
克劳德坐在王座上，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殿下跪着一个银甲骑士，胸口的纹章上沾着灰，肩膀上的披风撕了半截，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全，全灭了。”
骑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喉咙里像堵着东西。
“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克劳德的手指停下了。
“罗德呢。”
“他，他好像恢复了勇者之力，最后一剑，把整条山口都削平了。”
王座旁边，艾莎站在台阶上，金发披在肩上，容貌惊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圣袍，领口收得很紧，袖口缀着金线，手指上戴着三枚嵌了宝石的戒指。
“勇者之力被祭坛抽走了，怎么可能恢复。”
她的声音很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骑士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属下亲眼所见，那道蓝光，和勇者之力一模一样。”
克劳德从王座上站起来，金发在穹顶的光里晃了一下。
他走到艾莎旁边，低头凑在她耳边。
“你不是说，那个祭坛是最高阶的，抽走了就回不来吗。”
艾莎侧过头，金发蹭着克劳德的下巴。
“我说的是‘没有更高阶的祭坛灌注，就回不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现在看来，有别的办法。”
克劳德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
“他投靠了魔王。”
“对。”
艾莎转过身，面对着殿下那个跪着的骑士，圣袍的下摆拖在红毯上。
“下去。”
骑士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大殿。
艾莎走到王座旁边的地图桌前，手指点着矮人山脉的位置。
“矮人那边已经表态中立了，但罗德在铁炉堡待了三天，怠惰魔王亲自去的。”
她的手指从矮人山脉往南划了一条线，停在地下城的位置。
“他们签了贷款协议，黑铁和魔导水晶，大批量。”
克劳德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地图。
“矮人不帮我们。”
“矮人谁都不帮。”
艾莎收回手，站直了，金发垂在肩上。
“但怠惰魔王拿到了物资，下一步就是扩军。”
艾莎收回手，转身往殿外走，圣袍的下摆拖在红毯上。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集结大军。”
她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克劳德一眼，金发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要么她死，要么我们死。”
地下城最深处，寝宫里。
莉莉安从后座爬出来的时候，光着的小脚踩在石地板上，脚底板凉了一下。
她拖着毯子走进寝宫，往那张巨大的软椅上一扑，整个人埋进靠垫里。
罗德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那半截断剑的剑鞘，外套搭在胳膊上。
小二把车开进库房停好，然后走回寝宫，站在墙角待机，感应水晶暗了下去。
莉莉安趴在软椅上，金色的发丝散了一靠垫，粉色的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光着的脚丫从毯子边缘伸出来。
罗德走到矮凳旁边坐下来，把断剑搁在膝盖上，手指摸着剑身上的豁口。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剑刃上的裂痕比之前多了几道，断口处的铁茬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暗红。
他试着把魔力往剑里灌，指尖亮起一丝淡蓝的光，但剑身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德攥了攥剑柄，手指关节泛白。
“还是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软椅上，莉莉安翻了个身，蓝色的眼睛从靠垫的缝隙里瞥过来。
她看见罗德坐在矮凳上，肩膀塌着，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指在断剑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那个背影莉莉安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公司里有个同事，每次方案被否了就趴在工位上，肩膀就是这样塌的。
莉莉安把脸埋回靠垫里，嘟囔了一句。
“又在自闭。”
她从软椅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罗德旁边。
“让让。”
罗德抬起头，往旁边挪了挪。
莉莉安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凳子上，肩膀贴着肩膀。
她伸手从布袋子里摸出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眯起蓝色的眼睛看向罗德。
镜片上跳出一行蓝色小字。
【战斗力：4700】
莉莉安又按了一下镜框上的按钮，把自己的数据调出来。
【战斗力：4600】
她摘下眼镜，随手丢回布袋子里，歪头看着罗德。
“你战斗力多少。”
罗德沉默了一瞬。
“4700。”
“我多少。”
罗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4600。”
莉莉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比我高一百，你算弱，我算什么。”
罗德的手指在断剑上攥了攥。
“我打不过那个骑士。”
“他多少。”
“3800。”
莉莉安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蹭着罗德的胳膊。
“你4700打3800，没打过。”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账本。
“因为你当时没拔剑。”
罗德抬起头，看着她。
“我拔了，断了。”
“断了也能打。”
莉莉安把脚丫从矮凳边缘伸出去，光洁的小腿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
“你太怂了，一上来就觉得自己打不过。”
她转头看向罗德，蓝色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瞳孔里映着的暖色灯光。
“你4700，比我还高一百，你怂什么。”
罗德看着她，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慢慢松了一些。
“我，没有武器。”
“我给你搓。”
莉莉安从矮凳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软椅那边走。
“明天开始，先搓你的剑。”
罗德坐在矮凳上，看着她的背影，金色的发丝在背上晃来晃去，粉色睡衣的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轻了一点。
莉莉安走到软椅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
她拍了拍软椅的扶手。
“去做饭，我等你。”
罗德站起来，把断剑搁在矮凳上，往厨房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莉莉安已经窝回软椅里了，光着的脚丫搭在扶手边缘，手里攥着游戏机，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跳来跳去。
暖色的魔导灯照着她金色的发丝和粉色睡衣的领口，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
罗德转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了。
莉莉安按着游戏手柄，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指按得越来越慢。
她忽然把游戏机往旁边一丢，从软椅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小二。”
墙角待机的小二感应水晶亮了一下。
“在。”
“库房里还有多少雷达零件。”
小二运算了一秒。
“上次剩下的原料，够组装四台广域雷达。”
莉莉安从软椅上跳下来，往库房的方向走。
“搬出来，装在地下城四个角。”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再加六组自动炮台，用近防炮的图纸改，弹药生产线现成的。”
小二跟在后面，黑铁脚掌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主人，要防御什么。”
莉莉安走到库房门口，伸手在魔导开关上拍了一下，石门缓缓滑开。
“什么都防。”
她光着脚走进库房，暖色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铁架子上堆满了从铁炉堡运来的黑铁和魔导水晶，码得整整齐齐。
莉莉安走到机床前面，手掌按在控制水晶上，淡蓝色的魔力灌进去。
“先搓雷达。”
机床嗡鸣起来，传送带开始转动，机械臂从原料仓里夹起黑铁块和魔导水晶，叮叮当当地切割、锻造、组装。
莉莉安蹲在传送带末端，看着第一台雷达滑出来。
外壳是黑铁的，上面嵌着一圈魔导水晶，中间是一块拳头大的感应核心，能覆盖地下城周围三十里的范围。
她把雷达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在感应核心上敲了敲。
“够了。”
她把雷达搁在一边，又调出近防炮的图纸，手指在参数栏里改了几笔。
射速拉到满，供弹回路加一条备用线，炮管用矮人的回字形散热槽改一改，效率再提两档。
机床又开始运转，炮管一根一根地成型，黑铁管身上刻着密集的魔导回路，底座连着旋转支架。
莉莉安蹲在旁边，光着的脚丫踩在石板上，脚趾头冻得缩了缩，但她没动。
罗德端着铁盘走进寝宫的时候，软椅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把铁盘搁在桌上，往库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道尽头亮着淡蓝色的光，机床的嗡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罗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铁盘往库房走。
库房里，莉莉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四台雷达和六组炮台的零件，手指在图纸上画来画去。
机床还在转，传送带上不停地滑出新零件。
罗德走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金色的发丝散在肩膀上，粉色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光着的小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头蜷着，脚背上沾了一点铁屑。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饭好了。”
莉莉安头也没回。
“放那，我一会儿吃。”
罗德端着铁盘走进去，把盘子搁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然后蹲下来，看着那一地的零件。
“这是什么。”
“雷达，炮台。”
莉莉安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装在地下城四个角，再有埋伏的，提前打。”
罗德看着那些黑铁外壳和魔导水晶，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我，能帮什么忙。”
莉莉安回过头，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了他一眼。
“帮我把雷达搬到北边通道去。”
罗德站起来，伸手把四台雷达一台一台地搬起来，码在胳膊上。
莉莉安看着他的背影往通道走，嘴角翘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改图纸上的参数，手指在纸面上画来画去。
过了一会儿，罗德回来了。
“放好了。”
“嗯。”
莉莉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走，吃饭。”
罗德跟着她回到寝宫，铁盘里的烤肉还温着，莉莉安盘腿坐回软椅上，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罗德坐在矮凳上，也捏了一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把肉吃完。
莉莉安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从布袋子里摸出两瓶可乐，丢了一瓶给罗德。
罗德接住瓶子，拧开盖，灌了一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甜滋滋的。
莉莉安窝在软椅里，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光着的脚丫搭在扶手边缘晃了晃。
“罗德。”
“嗯。”
“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搓魔导器。”
罗德抬起头。
“我，不会。”
“学。”
莉莉安把可乐瓶子搁在肚子上，金色的发丝散了一靠垫。
“你战斗力比我高一百，总不能一直让我给你搓装备。”
罗德看着她的侧脸，暖色的灯光落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落在她粉色的睡衣上，落在她光着的小脚上。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好像不见了。
“好。”
莉莉安没回头，但耳朵尖动了动，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脚丫在扶手上踢了两下。
“睡觉。”
罗德站起来，把铁盘收走，把可乐瓶子搁在桌上。
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来，把后脑勺搁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暖色的魔导灯还亮着，照着他慢慢放松的肩膀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