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把断剑横在身前,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摆红了一片。
领头的骑士举着盾牌压上来,长剑从盾沿底下刺出来,直取他的胸口。
罗德侧身躲开,断剑顺着盾面劈下去,剑刃卡进盾沿的铁皮里。
他手腕一拧,剑刃往上挑,盾牌从骑士手里脱出来,飞出去砸在树干上。
骑士没了盾,往后退了半步,罗德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断剑横着扫过去,剑刃擦着骑士的胸甲划出一道口子,银甲崩开,人摔在落叶里。
又一个骑士补上来,长剑从上往下劈。
罗德举起断剑去架,金属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一沉,卸掉大半力道,然后猛地往侧面一滚。
骑士的剑劈了个空,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罗德从侧面蹿起来,断剑反手一刺,剑尖扎进骑士的腰甲缝隙里。
骑士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罗德喘着粗气,攥着断剑的手指发麻,腰上的伤口被扯得更开了,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面前的骑士还剩七八个,围成半圈,盾牌举在前面,长剑从盾沿底下伸出来,像一排铁刺。
“都住手。”
一个声音从营地中央传过来。
骑士们同时收了剑,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
克劳德从后面走出来,金发束在脑后,银甲上的纹章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得刺眼。
他手里提着长剑,剑柄上的蓝宝石闪着光,整个人比罗德高半个头,肩膀宽阔,下巴微微扬着。
他走到罗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罗德。”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
“你这样子,真像个丧家犬。”
罗德靠在树干上,左肩在淌血,腰上的伤口也在淌血,衣摆红了一片,黑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前,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
克劳德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半截废铁,嘴角撇了一下。
“剑都断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银甲上的纹章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你知道我从小就想当勇者吗。”
罗德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克劳德把长剑举起来,剑身上的蓝宝石闪了一瞬。
“五岁,我握着木剑在院子里练,练到手上全是血泡。”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很旧的账本。
“十岁,我把王宫图书馆里关于勇者的书全看完了,一个字都没漏。”
“十五岁,我跟着近卫团上战场,杀魔兽,杀到剑刃卷了,手也断了。”
他把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光映着他的脸。
“我拼命训练,拼命学习,拼命往上爬。”
“凭什么,你这个泥腿子是勇者。”
罗德攥着断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你以为我想当?”
他的声音很哑,喉咙里像堵着砂纸。
“我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勇者。”
“因为这个身份。”
罗德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我父母被暴虐魔王的手下杀了。”
“村子被烧了,院子被推了,那棵老橡树被劈了当柴烧。”
“就因为他们说,你儿子是勇者,勇者必须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攥着断剑的手指也在发抖。
“我从来没想要这个身份,是它自己找上来的。”
“在我眼里,勇者就是诅咒。”
克劳德的表情变了,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
罗德撑着树干站直,腰上的伤口扯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弯下去。
“现在我有归宿了。”
他举起断剑,剑身上的蓝光闪了一瞬。
“你们还要夺走。”
克劳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举起长剑,剑身上的蓝宝石亮到极致。
“归宿?”
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一个缩在地下城的魔王,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你们俩凑一块,还叫归宿?”
他冲上去,长剑劈下来。
罗德举起断剑去架,金属撞在一起,蓝宝石的光炸开,罗德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树干上。
断剑上的蓝光灭了,剑刃上又多了一道豁口。
克劳德没给他喘气的机会,长剑横着扫过来,罗德矮身躲过,断剑往前一刺。
克劳德侧身躲开,膝盖往上一顶,撞在罗德的肚子上。
罗德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去,克劳德反手一剑,剑背拍在他后背上,罗德往前扑倒,脸砸在落叶里。
“看到了吗。”
克劳德站在他面前,长剑指着他后脑勺,蓝宝石的光映着罗德的黑发。
“这才是真正的勇者之力。”
罗德趴在地上,手指攥着落叶,指缝里全是泥。
他想爬起来,但胳膊撑不住,腰上的伤口扯得他浑身发软。
“你那个魔王,救不了你。”
克劳德把长剑举起来,剑尖对着罗德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光从林子外围射进来,打在克劳德的长剑上,剑尖偏了半寸。
克劳德转头看向光的来处。
林子边缘,一个女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金发披在肩上,纯白的圣袍裹着修长的身形,领口收得很紧,袖口缀着金线,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
艾莎,她的动作可以说是云淡风轻,圣袍的下摆拖在落叶上,金发在午后的阳光里镀了一层暖色。
她走到克劳德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罗德,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够了。”
她的声音很柔,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罗德。”
罗德趴在地上,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攥着落叶的手指松了一瞬,然后又攥紧了。
“你跟我们来。”
艾莎蹲下来,圣袍的衣摆铺在落叶上,金发从肩上滑下来,搭在胸口。
“我们带你回去。”
罗德把脸埋在落叶里,没抬头。
“回去?回哪去。”
艾莎伸手想碰他的后脑勺,罗德往侧面一滚,躲开了。
他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落叶里,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克劳德站在他面前,长剑指着他。
艾莎蹲在旁边,白袍拖地。
“你们一个夺了我的勇者之力。”
罗德喘着气,声音很平,很冷。
“一个跟我说永远记得我的恩情。”
他攥着断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然后转头就牵着手走了。”
艾莎的手指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克劳德把长剑往前递了一寸。
“别跟她废话。”
他低头看着罗德,嘴角又翘起来。
“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死在这。”
罗德把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豁口对着克劳德的长剑。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也不死。”
克劳德冷笑了一声,长剑举起来。
“那就……”
“轰!”
一声巨响从林子外面传进来,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克劳德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林冠缝隙里钻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涌过来,翅膀嗡嗡地响,短管里的蓝光连成一片。
无人机群回来了,比刚才多了一倍,至少三百架。
但它们没开火,只是悬在林冠上面,翅膀扇着,蓝光闪着。
克劳德眯了眯眼。
“你的?”
罗德也抬头看过去,但他认出了那些无人机的型号,翅膀比莉莉安搓的宽了一圈,机身更圆,短管更粗。
这些是是莉莉安刚刚做出来的的。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几十条机器狗从树影里窜出来。
黑铁外壳,关节处裹着魔导橡胶,背上驮着小型魔导炮,眼睛的位置嵌着蓝色的感应水晶。
它们贴着地面跑,四条腿在落叶上踩出闷闷的响声,绕开骑士队的残兵,把罗德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条机器狗背上坐着一个金色的脑袋。
莉莉安趴在机器狗背上,粉色的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金色的发丝散了一背,光着的小脚从狗肚子两侧垂下来,脚趾头微微蜷着。
她手里攥着控制器,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罗德。”
她从机器狗背上滑下来,光脚踩在落叶上,往前走了两步。
克劳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就是那个魔王?”
他低头看了看莉莉安的身高,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么小只。”
莉莉安没理他,蓝色的眼睛扫过克劳德,又扫过蹲在地上的艾莎。
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眯起眼睛看向克劳德。
镜片上跳出一行蓝色小字。
【战斗力:10800】
莉莉安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艾莎。
【战斗力:8500】
她把眼镜摘下来,塞回口袋,转身走到罗德面前,蹲下来,手按在他腰上的伤口上。
掌心亮起淡蓝色的光,温温热热的,伤口处的血慢慢止住了。
“能走吗。”
罗德看着她,黑发糊在额前,左肩的血还在渗。
“能。”
莉莉安站起来,光脚踩在落叶上,转头看向身后的机器狗群。
“小二。”
小二从狗群后面走上来,胸口的魔导水晶亮着,战斗模块的回路在装甲底下鼓起来。
“在。”
“烟雾弹,全放。”
小二抬起左臂,炮口对着地面,右臂残骸里弹出一排圆筒。
“砰!砰!砰!”
十几颗圆筒同时炸开,浓烟从地面涌起来,灰白色的烟幕迅速扩散,把整片林子罩得严严实实。
克劳德捂住口鼻,长剑往前一刺,刺了个空。
“追!”
莉莉安抓住罗德的胳膊,往机器狗背上一推。
“上去。”
罗德还想说什么。
“闭嘴。”
莉莉安打断他,光脚踩在机器狗背上,整个人趴上去,手抓着狗耳朵。
“赶紧跑。”
她按下控制器,机器狗四条腿一蹬,窜进烟幕里。
小二跟在后面,感应水晶扫了一圈,黑铁脚掌踩在落叶上,金属声被烟幕吞了大半。
几十条机器狗同时转身,往林子深处跑。
无人机群俯冲下来,短管里喷出蓝白色的火焰,扫过骑士队的残兵,打在树干上,打得木屑四溅。
塞拉菲娜的风墙在烟幕里撑起来,绿光被浓烟挡得看不清,但她没追。
克劳德站在烟幕里,攥着长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魔王。”
他咬着牙念了一句。
艾莎从地上站起来,圣袍上沾了灰,金发上落了叶子。
她看着烟幕消散的方向,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
“罗德。”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林子深处,机器狗群跑出烟幕的范围,速度慢下来,排成两列往地下城的方向走。
莉莉安趴在领头那条狗背上,金色的发丝散了一背,光着的小脚从狗肚子两侧垂下来,脚趾头在风里晃着。
罗德坐在她后面那条狗背上,捂着腰上的伤口,左肩的血止住了,但还在疼。
他抬头看着前面的莉莉安。
粉色的睡衣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裤腰歪到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的臀线。金色的发丝散在肩膀上,后颈露出来,白嫩嫩的一截。
罗德的耳朵尖又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到旁边的树上。
莉莉安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