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外围,克劳德的私兵正在扎营,骑士卸下盾牌搁在脚边,法师把法杖插进土里,辎重队从马车上搬下帐篷和铁锅。
塞拉菲娜站在营地中央,手里的魔导罗盘转了两圈,指针晃了晃,停在东南方向。
“殿下,东南方有魔力波动,密度很高,但频率很怪。”
克劳德把长剑从腰里解下来,搁在面前的折叠桌上,金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
“多怪。”
“不像活物。”
塞拉菲娜蹲下来,把罗盘搁在膝盖上,指尖在盘面上点了两下。
淡蓝色的光从指针里渗出来,在半空中投出一张模糊的地形图,东南方向的林子里密密麻麻地亮着光点,数量至少在一百以上。
“这些光点没动,但是有能量反应。”
克劳德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魔法阵?”
“不确定。”
塞拉菲娜站起来,法袍的下摆沾了草屑,棕色的马尾在风里晃了晃。
“但这么多魔力节点聚在一起,不是好事。”
克劳德拿起桌上的剑,往营地边缘走了两步,看向东南方向的林子。树很密,枝桠交错,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打在地上,看着和普通的森林没什么区别。
“先扎营。”
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身对身后的骑士队长挥了挥手。
“外围放四个哨位,法师队轮班值夜。”
骑士队长应了一声,铁靴子踩着碎石跑远了。
塞拉菲娜走到营地东南角,把短杖从腰里抽出来,杖头的水晶亮了一下,一层淡蓝色的屏障从杖尖扩散出去,罩住了整个营地。屏障很薄,透着光,像一层透明的纱。
“低阶防护结界,能挡小规模的偷袭。”
她把短杖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撑不了多久,如果对方火力够猛。”
克劳德站在帐篷前面,看着那层淡蓝色的屏障,嘴角撇了一下。
“一个缩在地下城的魔王,能有什么火力。”
他的话音还没落,林子里响了。
“嗡~~”
那声音很低,很密,像一群蜂子同时振翅,从东南方向的树冠里涌出来。克劳德抬起头,瞳孔缩了一瞬。
林冠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个黑点都带着一对扇动的翅膀,翅膀底下挂着一根短管,短管前端亮着蓝光。
无人机群。
塞拉菲娜第一个反应过来,短杖从腰里抽出来,杖头的水晶亮到极致。
“法师队!屏障!”
营地里的法师同时举起法杖,十几道淡蓝色的光从杖尖射出去,在营地外围叠成一道更厚的屏障。屏障刚成型,无人机群就到了。
“哒哒哒哒哒!”
蓝白色的火焰从无人机底下的短管里喷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屏障上。淡蓝色的光幕被砸出一片涟漪,法师们咬着牙往杖里灌魔力,屏障又厚了一层。
塞拉菲娜站在营地中央,短杖杵在地上,另一只手在空气里画了一道符文。符文亮了一瞬,化成一道风墙,挡在屏障外侧。
子弹打在风墙上,被偏转了方向,往两侧飞出去,打在树干上,打得木屑四溅。
但无人机太多了。
一百架,两百架,还在增加。子弹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风墙上,风墙开始晃,塞拉菲娜的额角渗出汗来。
“殿下!太多了!”
克劳德站在帐篷前面,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不是说没有火力吗!”
塞拉菲娜没回话,她咬着牙把风墙又推出去一截,但无人机群忽然停了。
扇翅膀的声音还在,但子弹停了。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见无人机群往两侧散开,露出后面一排更大的东西。那些东西比无人机大一圈,机身是黑铁的,翅膀短而宽,机头前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魔导水晶,亮着深蓝色的光。
“那是什么。”
克劳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塞拉菲娜的瞳孔缩了一瞬。
“不知道,但魔力反应比刚才那些高十倍。”
巡飞弹。
那些黑铁机身同时俯冲下来,机头的水晶亮到刺眼。塞拉菲娜来不及多想,短杖往地上一杵,一道更厚的风墙从地面升起来,挡在营地前面。
巡飞弹撞在风墙上,炸了。
“轰!轰!轰!”
三发同时炸开,风墙碎成一片光点,塞拉菲娜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法袍的下摆被热浪掀起来,棕色的马尾散了一半。她咬着牙站稳,短杖又杵回地上。
“殿下!结界扛不住!它们的威力比预想的大得多!”
克劳德站在帐篷前面,金发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得往后飘。他看着那层低阶结界在巡飞弹的轰炸下裂开一道缝,然后碎成满天的光点。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王。”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攥,指节泛白。
“怎么会有这种火力。”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这次带出来的是私兵,三百人,都是他养了三年的精锐。如果打不下这座地下城,回去没法交代,非但掩盖不了罗德的事,反而会损了自己的名望。
父王本来就对他继承王位的资格有疑虑,这次如果败了,那些盯着王座的旁支会立刻扑上来。
“强攻。”
他从腰里拔出长剑,剑身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骑士队,跟我冲!”
塞拉菲娜回头看了他一眼,棕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林子里的烟还没散,塞拉菲娜的风墙又凝起来了,淡绿色的光幕挡在骑士队前面,比刚才那层厚了一倍。
罗德蹲在一棵老橡树的枝干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断剑横在膝盖上。
他手里攥着莉莉安塞给他的控制器,屏幕上的红点密密麻麻挤在营地中央,淡蓝色的光幕从红点中间扩出去,罩住了整片空地。
“屏障。”
罗德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在控制器上划了一下,调出机器狗的部署界面。
四条机器狗从林子四面的阴影里窜出来,黑铁外壳贴着地面,背上的魔导炮口亮着蓝光。
它们贴着地面跑,绕开风墙的正面,从侧面往骑士队的队列里钻。
第一只机器狗冲到骑士队侧翼,背上的炮口抬起来,对准最外圈的骑士。
“哒哒哒!”
蓝白色的火焰从炮口喷出来,打在骑士的银甲上,甲面凹进去一个坑,整个人往侧面摔了出去。
第二只机器狗从另一边钻进来,炮口扫过法师队的后排,两个法师的法杖被子弹打断,人往后倒。
塞拉菲娜猛地转头,棕色的马尾甩了一下。
“侧翼!”
她手里的短杖往地上一杵,一道绿色的光从杖尖扩散出去,扫过整片营地。
机器狗被光扫中,外壳上的魔导回路闪了两下,四条腿同时僵住,停在了原地。
“机械单位?”
塞拉菲娜眯了眯眼,短杖又杵了一下,第二道光扫出去。
剩下的机器狗全停了,背上的炮口暗下去,蓝光灭了。
罗德在树上攥紧了控制器,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机器狗的重启指令发出去,但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魔力干扰,重启失败】
“啧。”
他把控制器塞进口袋,手摸向腰间的断剑。
塞拉菲娜站在营地中央,短杖杵在地上,绿色的光幕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整片营地罩得严严实实。
她抬头扫了一圈林子,棕色的眼睛眯起来。
“对方的奇怪无人机还有多少。”
旁边的法师举着法杖,杖头的水晶闪了闪。
“大概还有两百架,但屏障太厚了,打不穿。”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短杖又亮了一下,风墙往外推了一截。
“继续打,把它们的弹药耗完。”
林子里的无人机群还在盘旋,翅膀嗡嗡地响,但子弹打在风墙上全被弹开了。
罗德从树上滑下来,脚踩在落叶上,手里的断剑出鞘。
他蹲在树根后面,看着营地外面那层绿色的光幕,手指在剑柄上攥了攥。
“屏障……”
他低声念了一句,脑子里转了一圈。
罗德在王都法师队学习过,所以知道屏障是靠魔力节点连起来的,一个节点断了,整面墙就散了。
罗德把手里的断剑插回剑鞘,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的魔导石片,那是莉莉安塞给他的,让他随身带着,说遇到事了自己刻。
罗德把石片搁在膝盖上,指尖亮起蓝光,顺着石片的纹路刻下去。
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稳,魔力顺着刻痕渗进去,石片上的回路一点一点亮起来。
反魔法法阵,莉莉安教过他基础的,他昨晚在库房里练了十几遍。
石片上的回路刻完,罗德把它搁在枯树的树根底下,又摸出第二块石片,继续刻。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把刻好的石片分别埋在营地外围的四个方向,每一块都埋在落叶底下,离塞拉菲娜的屏障刚好三步远。
塞拉菲娜在营地中央皱了皱眉。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变化,周围的魔力在往地下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奇怪。”
她把短杖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杵下去,屏障又亮了一层,但光幕的边缘开始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啃了一口。
“殿下。”
她转头看向克劳德,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紧。
“有人在破我的屏障。”
克劳德正站在骑士队前面,长剑攥在手里,金发在风墙的绿光里镀了一层色。
“谁。”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四个方向同时来的。”
塞拉菲娜把短杖从地上拔起来,往屏障边缘走了两步。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落叶,棕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忽然蹲下来,手指拨开一层枯叶。
石片的边角露出来,上面的魔导回路正亮着暗蓝色的光。
“法阵!”
她猛地站起来,短杖往地上一杵,一道风从杖尖炸出去,把周围的落叶全吹开了。
四块石片同时露出来,魔导回路连成一片,暗蓝色的光从石片里渗出来,顺着地面往屏障底下钻。
塞拉菲娜的屏障开始晃,绿色的光幕从边缘往里碎,一片一片地剥落。
“找到他了!”
她转头看向林子,棕色的眼睛扫过每一棵树。
“法阵的节点在东南方向,距离不到五十步。”
克劳德把剑往下一挥。
“骑士队!东南方!冲!”
十几个骑士同时转身,银甲在绿光里闪了一下,铁靴子踩着落叶往东南方向冲。
罗德蹲在枯树后面,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石片,指尖的蓝光还在闪。
他听见了铁靴子踩落叶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银甲碰撞的叮当声。
他把最后一块石片按进土里,魔力灌进去,石片上的回路亮到极致。
四块石片同时嗡了一声,暗蓝色的光从地面涌起来,连成一片,把塞拉菲娜的屏障从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绿色的光幕碎了一角,风墙跟着塌了半边。
林子里的无人机群立刻俯冲下来,翅膀嗡嗡地响,短管里的蓝光喷涌而出。
子弹从缺口打进去,扫过骑士队的后队,三个骑士被掀翻在地上,银甲碎成片。
塞拉菲娜咬着牙把短杖杵回地上,风墙重新凝起来,堵住缺口。
“他就在那棵枯树后面!”
她伸手指向东南方向,棕色的马尾在风里甩了一下。
罗德从枯树后面站起来,断剑横在身前,黑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十几个骑士冲到他面前,银甲上的纹章在午后的阳光里刺眼。
领头的骑士举起盾牌,长剑从盾沿底下刺出来,直取罗德的胸口。
罗德侧身躲开,断剑横着劈出去,剑刃砍在盾面上,崩出一个豁口。
骑士往后退了一步,后面的骑士补上来,两把剑同时刺过来。
罗德往侧面一闪,肩膀撞在树干上,断剑反手一挥,砍在第二个骑士的手腕上,长剑飞了出去。
但骑士太多了,第三把剑从侧面刺过来,罗德来不及躲,剑刃擦着他的腰划过去,衣摆被割开一道口子。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贴着枯树的树干,断剑横在胸前。
骑士队围成半圈,银甲上的纹章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塞拉菲娜站在营地中央,短杖杵在地上,风墙重新凝起来,挡住了无人机群的子弹。
她看着东南方向的战圈,棕色的眼睛眯了眯。
“一个打十几个,他疯了。”
克劳德站在她旁边,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谁让他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恨。
“他自己来的。”
塞拉菲娜瞥了他一眼,棕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
“没有后援,没有掩护,一个人冲进三百人的营地,罗德以前就是这样。”
克劳德猛地转头看她。
“你替他说话?”
“我陈述事实。”
塞拉菲娜转回去,看着东南方向的战圈,短杖又亮了一下,风墙往外推了一截。
罗德背贴着树干,断剑横在身前,腰上的伤口在渗血,衣摆红了一片。
面前的骑士围成半圈,盾牌举在前面,长剑从盾沿底下伸出来,像一排铁刺。
他喘得很厉害,胸口起伏得厉害,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莉莉安在软椅上窝着的样子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金色的发丝散了一靠垫,光着的小脚搭在扶手边缘,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过来。
“别死了。”
他攥紧了剑柄,断剑上的豁口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骑士队的盾牌同时往前推了一步,铁靴子踩碎落叶,长剑的剑尖离他不到三步。
罗德把断剑举起来,剑身上的蓝光闪了一瞬,但很弱,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