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最杀人

作者:Lovelylone 更新时间:2026/9/16 16:30:25 字数:3167

空气凝滞一瞬,很快归于平静。

张叔长舒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将毛巾捡起。

“这是什么意思?”

刘知微面露不解,眼中一种复杂的情绪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不必在意,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再抬眼已然露出疲态,“你可能觉得我的反应有些过于夸张了,但她若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就好了……”

“这话怎么讲?”

刘知微不解地问道。

张叔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露出回忆之色:“大概一个月前,那个女孩是在小南山道附近被发现的。

发现她的两个人里,就有我。

当时她穿着一身黑衣,浑身是血,倒在那里。那么大的出血量,换做旁人,早就没命了,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可走近一看,发现她还有气息,就把她送到了医馆。后来,又在附近找到了山匪的尸体,镇上才传出那些闲话。

但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们也不清楚,甚至这孩子有没有父母,都说不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时我也没跟别人多说。想着她这种情况,等伤好了,很快就会被送到城里去。

可我没想到,医馆的大夫居然会收留她。我不清楚原因,还去劝过他,话里话外暗示了这女孩有问题。结果那老头全然不顾。

唉,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我也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那女孩被收留的当天晚上,镇上出了一件怪事。几个外地来的流浪乞丐,被发现死在了靠近山道的地方。死状……是脑袋被人扭断了,手法干净利落。

直到第二天,人们才发现尸体,都以为是山匪干的。可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偏偏那地方离医馆最近。

于是第二天,我打着探望的名义去见那孩子。心里其实已经做了不少准备,但最后,真相还是印证了——她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昨天分明还是好好的。”

中年男人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当时我就想逃离,甚至想告诉别人,告诉大家,可那孩子就那么安静地盯着,就那么盯着我。”

张叔忽然正色,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过来,把刘知微都吓了一跳。

“我从小直觉就非常强,那一瞬间,我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有预感,要是我说出去,我肯定得死,我一定会死在那里。”

“事后我回过神来,又觉得这些理由,这些疑点,说起来还是有点勉强,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于是就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张叔面色阴沉如水,说到最后,只剩一声叹息,“但好在她不见了,估计是被送走了。果然,有些事自己藏着,心里实在难受,索性就告诉你了。

丫头,即便是现在,我也不准备到处乱说,你就把这事当个故事听吧。”

说到最后,张叔的语气缓和不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对面却久久没有回应,他抬头,只看见一抹青色身影,已渐行渐远。

“嗯,丫头,你干嘛去?”

雨忽然就停了,阳光从云间洒落,镇上的居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刘知微收起伞,走到不远处,转过头来:“我妈叫我回去吃饭了。”

“这丫头……”张叔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挽留,只叮嘱她慢点走。

全然没有注意到少女勾起的嘴角。

那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

在南山镇最南边,半年前就新建好了一座庭院,据说是商人提前备好,方便后面落脚的。

青砖院墙围起,门楼高过镇上一般屋脊。墙内正厅宽敞,两侧厢房规整,更有回廊相接,庭院里引了水池,架着小桥,堆着假山,还种了竹树花木。

这座宅院一直有人打理着,就等着那位主人随时住进来。

近几日的宅院依旧冷清,却比往日多了些生机。

屋中陈设朴素,青石板铺地,木桌木椅,素面无雕,床榻靠着墙,木格窗透进些许光亮。

午后雨过天晴,正房内熏炉静燃,烟气漫过窗棂,散入庭院,树下一道人影静坐着。

那是一位贵不可言的妇人。

她相貌靓丽,长发扎起,看起来端庄,又透露着朴素。

一身简单的淡色衣袍,她的眉间平静,鬓边沾着少许霜白。

她静静坐在石桌边上,闭上了眼,身边一位侍女静候着。这样的画面一直持续到第三者的闯入。

一位布衣男子跪在一旁,他说着什么,妇人只是闭目静修。

过了一会儿,妇人终于睁开了眼。

她叹了口气,说道:“就让他们争去吧。”

“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再因为自己的贪念而丢掉了性命,失了立身之本,反而不值当了。

倒是委屈了你们,这般风华的年纪,却要陪着老身偏居一隅,在这偏远小镇,甘心无聊。”

两人连忙低下了头颅,说道:

“能陪夫人到此,是属下的荣幸。”

“老身这把年纪了,还需要你们哄着呢,倒是有点不害臊了,都起来吧。”

二人连忙谢过,随后那位布衣男子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夫人,还有一事是关于山上的那些匪徒。尽管我们趁着间隙进了镇子,但后续还有不少人马留在城中。

属下想问的是,如果实在避无可避,我等该采取何种行动?”

这位妇人抬眼看他,“老身以为你们对这事该有经验的,如果已经想好了办法,只是为了寻得我的同意,这大可不必。”妇人轻笑出声,“放心去做吧,我又不会计较些什么。”

闻言,那位布衣男子身形一震,连忙点头称是,随后便告退了。

而这位妇人抬头瞥见晴好的天色,不禁笑了出来。

“好时节,好日子呀。”她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身后的侍女连忙回道:“回夫人的话,刚好申时。”

闻言,这位妇人站了起来,刚开始还有些身形不稳,她还是谢绝了侍女的搀扶,转而说道:

“走吧,柳先生说,那孩子会在今日申时醒来,就一定不会错的。”

…………

林诗落在黑暗中无意识地飘浮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对衣着破烂的中年夫妇,男人胡子拉碴,神色萎靡,一只胳膊被砍了下来,此刻他痛得身体抽搐,不由口中咒骂着。

“你这个畜生,妈的白眼狼,白养你那么大,不孝敬父母……”

视角的主人好似说了什么,随后便看见男人神色一怔,断臂之痛让他的脸上布满狰狞。

“怎么,你还真想杀了我,我把你丢在那,就没想你能活着回来……”

男人笑着,“你这个不孝女,穿这么好,是被哪家包养了,是不是很舒服……”

视角的主人抬起手。

“不不,不要,别杀他!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我们也没办法。放过我们好吗,你杀了他,你的弟弟妹妹都活不下去啊……”

“妈求你了,好不好……”

视角的主人沉默了一阵,无视了男人的叫嚣,选择离开了这里。

林诗落看着这一切,感受着她的情绪,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郁闷。

仿佛看见雨中立着一个哭泣的孩子,从此每一场雨都是苦涩的。

……

“我把我的家产,我的金银全部都给你,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爹……”

“你别说话!”

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只有他了,都怪我,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严,才让他做了那么多糊涂事……”

“你放过他,杀了我吧!”

中年男人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露出小片血色。

“求你了!”

一旁的男子同样跪在地上,他的身体颤抖着却不再说话,只是将头放得很低、很低。

……

“阿嫲说,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叫阿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轻声的话语,带着孩童的天真,将林诗落的视角拉到另一处。

那是藏在深山峡谷中的村落。

那里的人们穿着兽皮,兽牙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涂着各色颜料,伤疤被看作荣耀,他们行为粗犷,却说着大众的语言。

他们常围着篝火起舞,男人浮夸的舞蹈羞得女伴别过脸,女人柔美的舞步惹得男人们惊叫连连。

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

眼前视野忽的一变。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火光冲天中,一名健硕的男人冲了上来,他举着斧子,势大力沉,却没撑过一回合。

他的尸体倒在脚边,与身下的数千条人命堆在一块。

火光噼里啪啦地响着,女子露着惨白的脸蛋,她美丽的头颅从亲近之人的怀里滚落,一同浸泡在血水里。

他们都死了。

乌鸦在空中盘旋,血色水面之下倒映出人影,视角的主人静静站立着。

一身黑色便装,看不出性别,白色面具同手上的剑刃都染得血红。

这时,不远处一只小手扒开尸体,钻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喘着气,刚站起来,很快又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她的眼里映照着熊熊火光,愤怒、不解、憎恶、悲伤各种情绪在她的眼中酝酿,最后只有深深的仇恨。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染血的刽子手,仿佛要将这一抹黑色深深刻进脑海。

熟悉的、天真的话语却在这时忽然响起,萦绕在林诗落的耳边。

“阿嫲说,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记忆中的两张脸重合。

空气并没有沉寂太久,随着视野一变,漆黑人影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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