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冥冥中听到这种木头摩擦的声音。莫名觉得屁股底下有种以前在游乐园坐疯狂摇马的感觉。
什么声音?我的伤呢?是谁救的我?有没有救老妹?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摇晃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篷顶。
没有全息投影的霓虹光晕,没有冰冷的金属天花板,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浓烈的血腥与机油味。
只有一股混合着干草、泥土,甚至还带着点淡淡马粪味的……原始气息?
我愣住了。
身体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轻盈感,就好像……被重新拼装过一样。
“嘶——”
我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揉揉快要裂开的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身上还穿着一件粗糙扎人的亚麻衬衫。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以及……冷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挣扎着转过头,顺着车厢后方的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没有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没有漫天穿梭的磁悬浮飞车。
只有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和几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披沉重板甲的……骑士?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嗡的一声。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脑海,涨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这股眩晕感稍稍褪去,我才勉强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破马车里,除了我,居然全是小孩?
“你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只见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歪着头看我。
有点莫名其妙。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她明明说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奇怪语言,我却能毫无障碍地听懂?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字。
然后,我仔细打量起这个跟我一样手脚被绳索束缚的小女孩。
她身上的衣服……怎么说呢,很像历史书上画的欧洲古世纪贵族礼服,布料考究,暗纹精致,甚至领口还绣着褪色的金线。
但这和她现在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小脸,以及被绑着手的狼狈模样,实在是不太匹配。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发挥一下自己“星际区百万粉大主播”的沟通技巧。
“那个……”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刚睡醒的傻子。
“小妹妹,你认识我?”
小女孩歪了歪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你明明和我一样大,凭什么叫我小妹妹?”
“啊……呃?”
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我……应该比你大一岁。”
这句话其实有点危险,毕竟我连这具身体到底几岁都不知道,只能勉强糊弄过去。
“大一岁也不该叫小妹妹呀。”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我。
我顿时无语。
不是,大姐,咱们现在手脚被绑在摇晃的马车里,外面还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板甲骑士,你居然在跟我纠结辈分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直接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行行,不叫小妹妹。”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靠谱的大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外面那些穿铁壳子的又是谁?”
她微微偏过头,顺着车厢后方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那双红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
“如你所见,被拐了呗。”
你这么平静真的对吗??我怎么看不出你像是被拐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式试探。
“那……他们拐你干嘛?要赎金的话,你家里人应该挺有钱的吧?”
毕竟她身上那件贵族礼服可不是便宜货。
她目光注视着我,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确实挺有钱的,不过不用了,旁边砍人的那个就是我家骑士。”
“唉?”
只见一名骑士策马跟在队伍侧边,掌心之上,一团明晃晃的火球正在缓缓凝聚、升腾。
我暗自震惊。
喂喂喂?这是啥?魔法?!
还没等我从这离谱的设定中回过神来,木板车厢随着车轮碾过坑洼猛地一晃,粗糙的绳索死死勒进肉里,手腕传来一阵生疼。
我心头猛地一紧,这时才猛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我的老妹呢。
我慌忙在车厢一堆蜷缩的孩童之间来回扫视,干草堆翻来翻去,却看不见那道熟悉的侧马尾身影。
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跟在后方的那名骑士双腿夹紧马腹,马匹提速,不断拉近与马车的距离。
他高举的手掌,像是在测算火球释放的位置,那颗火球越烧越旺,橙红的火光把他板甲的表面映照得一片通红。
下一刻。
“轰!”
火球脱离掌心,拖着一道灼热的焰尾呼啸飞射出去。
看见火球朝着这边飞速扑来,我来不及多想,还好捆住手腕的绳索留有一点活动余量,我拼尽全力倾过身子,勉强把身旁的红发女孩一把拽过来护在怀里,顺势往干草堆上卧倒。
预想之中灼烧的剧痛却没有落在我们身上。
那团火球擦过车厢篷布,径直砸在了前方驾车的匪徒身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
驾车的人瞬间被烈焰吞没,缰绳脱手。
失去控制的马匹受惊,疯狂蹬蹄,整辆马车剧烈颠簸摇晃,车轮在泥土路面上歪歪扭扭打滑。
马车行至前方石桥边上,车身猛地一倾,车厢挡板直接崩开,车里所有小孩全都被一股脑甩翻下来。
我们位置靠车尾,巨大的惯性直接把我和红发女孩一同掀飞出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迎面扑来,两个人直直坠入石桥之下的河流之中。
哗啦——!
冷水瞬间浸透全身,扎人的亚麻衣服吸饱河水,变得沉重无比。手腕上捆缚的绳索还没有断开,死死箍住皮肉,不断往下拖拽我的身体。
河水湍急,暗流卷着我不停向下游冲去。
我呛了好几口冰凉的河水,意识都快要被冲散,混乱之间,我还能瞥见岸上的景象。
刚才那一名释放火球的骑士大呼小叫地喊着。
“遭了!闯祸——”
话还没有说完,身旁另一名骑士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他头盔侧面。
“蠢货!还不快去捞大小姐!”
“啊啊……是!”
金属头盔被砸得哐当作响,那名火球骑士慌忙勒住战马,翻身就要往河边冲。
可眼下河水湍急汹涌,滚滚水流带着我们飞速向下游走,岸上的人想要追上来,注定要慢上一大截。
河水不断裹挟着我们往下漂流,我拼命挣扎,手腕上绳索勒得皮肉生疼,沉重的亚麻衣衫吸满河水,不停把我往下拽。
我侧过头,看见红发女孩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同样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在浪涛之中沉沉浮浮。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偶尔挣扎几下,红宝石一般的眼眸半睁着,任由湍急的河水推着自己漂走,看不出多少慌乱,反倒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平静。
我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呛进去好几口冰冷的河水,胸腔火烧火燎地难受。
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骑士本意是救人,结果一记火球,直接把我们两个冲落河中。
更要命的是——老妹依旧不见踪影。
我不知道她是在另一辆囚车上,还是落在别的地方,又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我两百年的星际阅历,还有身为百万粉丝主播的口才,在这奔流的河水面前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费力扭动脑袋,望向两岸郁郁葱葱的密林,岸边骑士的身影正随着距离一点点越拉越远。
“咳……!”
又一口河水呛进喉咙,视线一阵阵发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红发女孩顺着河流,向着未知的下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