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利落地把最后一件备用衣物塞进她那个小巧却异常能装的背包里,甚至冲我眨了眨眼。
“搞定。老哥,你那边呢?”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霰弹铳和那柄心爱的手斧,又将几枚特制弹丸和手雷位置调整到最顺手的地方。
“嗯,齐了。”
装备收拾完毕,我们一路蹑手蹑脚地溜出宅邸。
小时候除了被拐那一次,其余时候两家父母都把我们护得太好了,导致现在偷偷跑出门都有一种刺激感。
彻底离开阿尔贝多斯宅邸后,我们跑在乡间小道上。
月光洒在土路上,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夜风和泥土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第一次出远门,难免兴奋。
前世在星际时代,哪怕全息游戏的五感模拟再逼真,也终究是冰冷的数据,缺失了那一点属于“活着”的真实感。
而现在,脚下微凉的泥土、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腰间沉甸甸的武器……这一切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着我
——这不是游戏,这是属于我的,我们的,真正的人生。
“唰。”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树叶摩擦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我们俩的必经之路上。
月光恰好穿透云层,照亮了来人的脸。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瑟拉也猛地刹住脚步,差点一头撞在我背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站在那里的,不是夜巡的卫兵,也不是什么拦路的魔物。
而是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双手插兜、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死亡凝视盯着我们的——
“盖伦叔叔……”
——城镇里的一家酒馆。
半夜跑路被当场截胡,我们就被带到了这家凌晨还在营业的酒馆。
酒馆生意红火,就算地处城镇外围,屋内依旧坐了不少往来的客人。
我们三人缩在酒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盖伦男爵独自坐在我们对面,闷头喝着酒。
“老、老爸。”
瑟拉垂下脑袋,不敢对上自己父亲的目光。
盖伦男爵脸色阴沉,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可没过多久,他身上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气势缓缓散去,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我开口。
“其实,那天傍晚回去时我就察觉到你的不对劲。我猜到你可能会一个人跑出去。”
他又看了一眼瑟拉,只见瑟拉还是低着头,便继续补充。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让你这么着迷?以前给你们安排订婚你都不乐意。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关于订婚这事得从三年前提起,有一次过年盖伦男爵来我阿尔贝多斯家串门。
至于为什么有过年这个词,那肯定是游戏设计师偷懒干脆直接照搬了。
扯歪了,言归正传。
那天过年,父亲、母亲还有盖伦男爵在大厅闲谈,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我和瑟拉的身上。
见我们平日里相处得十分要好,母亲便顺势向盖伦男爵提起了提亲订婚的事。
那会儿我和瑟拉还在后院切磋剑术,忽然就被下人传唤回大厅。当听见要让我们二人订婚的时候,我俩打心底里一万个不乐意。
两边家长轮番劝说,反反复复问过几十回,始终没能说动我们,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是能说的吗?我和瑟拉前世是亲兄妹,就算是穿越了,没血缘关系了,那肯定也不行的呀。
这种理由讲出来,谁又能听得懂。
这时瑟拉猛地抬起头,小嘴嘟起,出声反驳。
“老哥就是老哥,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她视线飘到一边,碧绿的眼眸里满是不解,说的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唐。
“我想跟他待在一起,是想一起练剑、一起去学院、一起出去闯荡冒险,又不是要当夫妻。”
盖伦男爵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来回打量我和瑟拉,显然没完全听懂这套说辞。
“世上哪有贵族少男少女成天黏在一起,却不谈婚嫁的道理。旁人闲话传出去,对你们两个人的名声全都是拖累。”
他语气沉下来。
“我可以理解你们关系要好,但也要顾及身份。”
我在一旁听完,心里暗自苦笑。
旁人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份羁绊,是跨越死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兄妹情分。
见我俩一个低头沉默,一个抿着嘴不肯再多解释,盖伦男爵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木桌面上。
杯中的酒液剧烈晃荡,溅出不少洒在桌面上。
“所以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懂!”
酒馆角落里这一声低吼,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好奇的视线朝我们这边扫了过来。
瑟拉身子微微一缩,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半寸。
我眉头紧锁,也明白现在根本没法把穿越、前世兄妹这种惊天秘密摊开来讲。
总不能告诉他,我们两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吧?
这话一说出口,搞不好会被当成被邪灵缠上的怪人,直接送去教会审判。
我先朝着周围投来目光的酒客欠身致歉,把骚动稍稍压下去,随后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堆的杂念,抬眼望向盖伦男爵。
“盖伦叔叔,要不……你把瑟拉带回去吧。”
话音落下,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瑟拉浑身一僵,转头看向我,瞳孔全是错愕,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
“老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盖伦男爵也愣了一瞬,原本升腾的怒火卡在半空,指尖敲了敲沾着酒渍的桌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避开瑟拉望过来的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语气尽量放平。
“出逃是我的主意。本来我就打算一个人离开。瑟拉是偷偷跟过来的,不该被我拖累。你带她回家,继续走原本属于她的路,进王都学院,过贵族小姐该有的生活。”
“我自己去解决爵位和家里的麻烦。”
瑟拉当即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衣袖,力道很紧。
“不行!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刚才在宅邸不都是说好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后悔呢?”
盖伦男爵本就是个女儿奴,看见女儿这副激动委屈的模样,心底的火气也消散大半。
他闷灌下一大口啤酒,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地开口。
“半年——”
“嗯?”
我疑惑地看向他。
“半年之内。如果你们两个能在半年里挣出足够钱财,补齐阿尔贝多斯家欠王庭的全部税款,我就不逼你们订婚成婚。”
酒馆微弱的灯火映在盖伦男爵脸上,他眼神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但条件摆在这。”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讨价还价。
“第一,瑟拉的安全由你全权负责,但凡她受重伤,或是遇到性命危险,这件约定直接作废。”
“第二,不许去做那种搏命的黑市活计。”
“第三,半年期限一到,钱凑不齐,你们两个全部老老实实回家。该上学上学,该听从家里安排就听从安排,不许再私自出逃。”
瑟拉攥着我衣袖的手微微松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转头看向我,满是期待。
怎么总感觉像是老父亲彻底托付女儿给未来女婿的样子……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税款的数额,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半年时间,太紧了。
盖伦男爵望着我,继续说道。
“我不会给你们资助一分钱。钱,必须你们自己挣。我最多可以给你们开具一份临时的通行文书,方便你们在外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腰间露出来的手斧柄,轻轻哼了一声。
“冒险者这条路,风险多大,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我们俩为了躲开订婚这件事,只能应下这份苛刻的约定。
与老妹结婚什么的。不行!绝对不行!
我和瑟拉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底的压力。
半年,凑齐一大笔税款,没有家族财力兜底,只能靠我们自己。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率先点了点头。
“好,我们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