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多斯和提亚特两家,原本是世交。
想当年,我们两家也算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老牌贵族。只可惜,我们阿尔贝多斯家祖上入不敷出,税费屡屡欠缴,爵位早就岌岌可危。
自从家族没落以后,提亚特家为了避嫌,就没怎么和我们往来了。
我父亲雷蒙德,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士官长。他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才勉强换回了一个男爵头衔。
而盖伦男爵,恰好和父亲是战场上过命的战友。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两家近些年才又恢复了走动。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主要是降爵的原因。
我急着继续追问。
“税费不是补了吗?怎么又不行了?”
这时,父亲回复了我的问题,语气依然带着军人的那种粗粝的轻松。
“哎呀,多大点问题啊。过段时间我回军队不就是了。”
这句话说着很平淡,但在场听的人反而不安静了。
“不行!”
母亲格蕾丝的声音骤然拔高,心疼地盯着父亲,声音颤抖着。
“回去?雷蒙德,你告诉我,你怎么回去?!你的旧伤阴雨天都疼得直不起腰!”
盖伦男爵端起茶杯,指节无意识地摸着杯壁,他没有立刻反驳我父亲,而是严肃地看向我。
“莱兰德,事情没那么简单。军队的晋升和军功,和偿还王庭的积欠,是两条路。你父亲回去,最快也要等下一次评定,缓不济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王庭里盯着你们家这块‘旧招牌’的人不少。现在回去,未必是出路,反而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懂。
瑟拉一直安静地坐在她父亲身边,听到这里。
她先是看向她父亲,然后目光转向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地、几乎是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如果……如果老哥不再是贵族了……那王都的学院,就算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贵族身份不仅仅意味着头衔和领地,更意味着社交的准入券、未来的可能性,以及……像她和哥哥这样,原本可以并肩站在阳光下的平等。
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一软,叹了口气开口。
“我……其实不上学也可以的。”
话音刚落,瑟拉猛地抬起头。
上一秒还楚楚可怜的贵族小姐,下一秒直接破防,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就开始疯狂摇晃。
“不要哇——!!”
“没有老哥一起上学什么的!绝对不要哇——!!”
她甚至开始在我腿上“爬坡打滚”,眼泪说来就来,哭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行了行了,别哭了!”
盖伦男爵被女儿闹得头疼,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会想办法的。”
“既然你们这么想去,那就去。至于爵位和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父亲看着这位被女儿闹腾到不得不出手帮忙的老战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盖伦男爵的肩膀,剩下的只有愧疚与感激。
这场沉闷的讨论,终于在瑟拉的撒泼打滚和盖伦男爵的拍板中,勉强落下了帷幕。
目送他们父女二人离开宅邸,盖伦男爵临出门前,忽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三分警告、三分无奈,还有四分“你小子最好给我看着点我闺女”的意味。
什么意思?我干什么了?
◇◇◇
——半夜。
我躺在卧室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降爵、母亲的崩溃、瑟拉的眼泪、盖伦男爵的承诺……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头疼的,叠在一起更麻烦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实话,爵位什么的,我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东西,真没那么在意。
但瑟拉不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才活了十四年,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能让她因为我的原因,失去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盖伦男爵在今天临走前与父亲说过,他只能帮助我们阿尔贝多斯家两个季度,差不多半年,如果半年内还没有发展起领地税收、凑齐税款,到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出去赚钱。只是我们两家的老父亲管得实在太严了。
一年前,我带着瑟拉偷偷去冒险者公会注册,结果刚填完表,就被逮了个正着。
回家后,老爸老妈直接上演了一出“混合双打”。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起身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摸出了那块用布包着的冒险者公会铭牌,我心里渐渐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五天后,正好是父亲要去盖伦男爵家商议领地发展事宜的日子。
当天夜里,我熟练地避开巡逻的仆人,偷摸溜进了宅邸后院的军械库。
平时没事来这里,是要挨老爸揍的。但正好今晚他不在家,等明天他发现了,我早就跑没影了。
想到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咔嚓——!”
我熟练地拿起一把霰弹铳,拉动枪栓,借着油灯检查了一下弹仓规格。
“嗯,口径没问题,可以装填特殊弹丸。”
我又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其他武器,除了几把制式长剑,就是一些普通的火枪和炮管。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一把手斧。
“这个是……”
我走过去,将它拿在手里掂了掂。
“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被收到这了呀。”
这是我几年前用自己攒的零花钱,找人特意打造的高魔力传导手斧。
比起剑,我更喜欢斧头这种头重脚轻的武器,总感觉这种玩意砍东西很有劲。
然后我又搜刮了一点能用得上的玩意,比如手雷、烟雾弹、震撼弹。
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个世界能拥有魔法的人不是多数。别说什么枪火炮弹了,这个乙女游戏里面还有飞艇、舰炮、大型战甲什么的。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收拾衣服的时候,窗台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窗台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顺着月光往下看,定睛一看——好家伙,瑟拉正扒着外墙的藤蔓往上爬,眼看就要够到我的窗台了。
我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进来。
她翻进窗户,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抓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过来了?“
瑟拉眨了眨眼,歪嘴笑道。
“唉嘿嘿……偷偷溜出来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打开来——里面赫然躺着那块当初我和她一起办理的冒险者铭牌。
“老哥。”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你是不是打算跑出去自己赚钱?”
我愣住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瑟拉看着我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这几天找你玩的时候总觉得你像是在谋划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老爸说半年期限的时候,我就知道老哥不会坐以待毙。”
她瞥了一眼我腰间的手斧。
“果然……你连你最喜欢的斧子给带上了。”
“所以。”
她把手帕塞到我手里,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带上我。”
“你——”
“别想甩掉我。”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住我的嘴唇,声音轻得像猫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没有老哥一起上学什么的,绝对不要。”
“没有老哥一起去冒险什么的,也绝对不要。”
我看着她,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瑟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偷到鱼的小猫。
“不过。”
我竖起一根手指。
“你得听我的。”
“没问题!”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然后立刻补了一句。
“但老哥也要听我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