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在我10岁时患上了癌症,没过几年就死去了,我记得我在父亲的葬礼上哭了很久,很伤心,那一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张口说话过,随后母亲和我相依为靠的活着,直到我读到了高中时候,母亲去外地打工。
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便利店翻打折的便当。
「澪,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透着不舍,我把手里那盒半价的炸鸡便当放回货架,走到便利店外面,站在路灯下面。
「我决定去外地,打工了,你就去我以前的同学家居住吧。」
十二月的风灌进没拉好拉链的外套里,我感觉到了寒,把脖子缩了缩,
「嗯」
「对方姓加藤,他有个女儿,比你小一岁,我记得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至于她的妈妈,就叫她花子阿姨就行。」
看着自己在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的影子——十七岁,高二,没有父亲,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和没有父亲的陪伴。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盒便当的照片,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店里,把那盒便当买了下来。
微波炉的嗡鸣声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再也不用吃半价便当了。
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天,我拎着行李箱站在一栋二层一户建前,花子阿姨从玄关迎出来。
「澪,好久不见!快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玄关,换了鞋,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你就是澪吧?我是加藤,以后请多关照。」
我轻声应了一句。
「请多关照。」
花子阿姨接过我的行李箱,带我上楼。
「你的房间在二楼,和咲挨着,你们小时候是朋友,应该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但因为太久没见了,我也没有多少印象了。
二楼有四个房间,阿姨推开左边一扇门。
「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床单是新的,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咲的房间在你隔壁。」
花子阿姨往右边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眼。
「她好像在家,但一直没出来,你先收拾一下,过一会儿下来吃饭。」
咲的母亲下楼之后,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往外看,窗外是一条安静的住宅街,路灯还没亮,天空是冬天那种灰蓝色的、低低的颜色。
我正要把行李箱放倒,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靠在了门上——一个背脊贴着门板的、安静的声音,隔壁住着一个人,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
晚饭是我搬进来之后最不自在的四十分钟。
长方形的餐桌,四个人,花子阿姨坐在我左边,加藤先生坐在对面,右边就是咲了。
她比我矮一点,头发很长,黑得很安静,垂在肩膀两侧,她一直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声音几乎没有,我感觉我的呼吸都慢了半拍,脚趾都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花子阿姨很努力地找话题
「澪,你以前学校那边离这里挺远的吧」
「嗯,要坐半小时电车。」
「转学手续办好了吗?」
「下周一去新学校报到。」
其实我并不想去新的学校,毕竟正常人也不想离开自己待久的地方,但为了妈妈的开心,还是同意转学了。
「那就好,咲,你那边呢?」
咲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视线很直,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她看了花子阿姨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那一眼很久,好像在审视我的灵魂一样,紧张到我连握着筷子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下周一。」
她的声音很轻。
「跟澪同一天报到。」
餐桌上,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花子阿姨笑了一下。
「对了,以后你们一起上学也有个伴。」
咲没有接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清脆的声音,我坐在她对面,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我不知道为什么。
晚饭后我帮忙洗碗,花子阿姨在旁边擦碗的时候小声跟我说。
「咲好像挺内向的,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你来了正好,你们年纪差不多,要多跟她说说话。」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洗完碗我上楼,经过咲的房间门口时脚步放轻了一点,门关着,底下缝隙里透出一条暖黄色的灯光。我走过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刚把行李箱打开,还没拿出几件衣服,我听见身后有声音,很轻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转过头咲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她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和一个叠好的毯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浅浅的阴影。
「澪。」
她叫我的时候声音比晚饭时更小。
「怎么了?」
「你刚搬来,可能缺东西。」
她把枕头和毯子抱紧了一点。
「妈妈说,你可能还来不及准备。」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在等我决定让她进来,还是让她回去,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我,很安静,很直接,像是某种我还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我看着她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样子,停了两三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