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正面跟时隔好几年的青梅竹马讲话，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几个世纪一样。
终于我忍不住出口打破了僵局
「……咲，东西放床上就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东西放在了床上，
把枕头放下来的时候，用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把枕头拍蓬松，然后她把毯子展开，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垂下的睫毛在灯光里投下很浅的影子。
她做完这些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床边，手指在毯子的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再做些什么，但发现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她的眼神不飘不散，瞳孔里蒙着一层浅淡的光，安安静静的，感觉连情绪都可以裹得柔软温和。
空气又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说什么？谢谢？晚安？还是问一句“你平时几点睡”？到底该说些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想聊两句又怕说错话，不说又觉得失礼，整个人坐立难安，浑身都不对劲。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说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你……平时晚上都做什么？」
她看着我，安静了一两秒，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传不出来，我仔细聆听才听出来。
「看书。」
「是哪种书呢？」
「什么都看，不管是什么书，我都会尝试看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下一句。
「……最近在看一本……就是关于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的那种小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轻，但有一种不太像是在闲聊的专注。
我的喉咙动了一下。
「哦哦……那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太晚睡觉了。」
「嗯嗯。」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身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
「澪。」
「嗯?」
「……晚安。」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我回复，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耳朵里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晚安”的余音。
那个声音和刚才的“澪”一样轻，但落在安静地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她不知第几次叫我的名字，但我还是感觉有一些尴尬。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刚才咲放下的枕头和毯子，枕头被拍得蓬松，毯子叠得方正，边角对得很齐，她真的很认真地对待着。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给一个好久不见的青梅竹马铺床，能细致到这种程度——要么她是一个非常认真地人，要么这件事对她来说，比铺床本身更加重要。
我把毯子拿起来，抖开，铺在床上。毯子是浅灰色的，很软，带一点点温柔的甜香，类似淡雅的蜂蜜调花香的香气，像是刚洗过不久。
我不知道这条毯子是她的，还是她专门为我找出来的，我希望是后者，但如果是前者，那它上面应该残留着她房间里的味道——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很淡的、有可能是属于她的气息。
我躺下来，关掉灯，隔壁很安静，安静到我分不清是没有人，还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所有的动作，大概是怕打扰到我。
我翻了一个身，面对墙壁，黑暗中，那面墙的另一边，是她。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她只是内向，只是认生，只是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我渐渐睡着了，但在睡着的边缘，我模模糊糊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很轻的、像是翻身的声响。然后一切都归于安静。
梦里我梦见了我以前的父亲，他不像中年的时候那样，也许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轻轻地将我抱在怀里，像是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有听见，然后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哭了出来，我虽然想安慰，但我努力开口说话，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我慢慢睁开双眼，我发现了眼角已经留下了些许眼泪，或许是太久没梦见父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