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们！这周末有雪灯祭！晚上五点开始！肯定超级好看的！」
早川发来消息。
「你上次不是说要在家里写作业吗?」
「不是，我写完了！我真的写完了！早川前辈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我才不信。」
「呜呜呜。」
我靠在沙发看着她们拌嘴，咲坐在我旁边看着小说。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路边还堆着没化的雪，被车碾过变成了灰白色。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她。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停在了“雪灯祭”三个字上，看了几秒。
「你想去吗？」
她想了想，把书合上放在了膝盖上。
「你去吗？」
「我去呀，因为我以前没有看过雪灯祭。」
她侧过身子看向我，那双黑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安静。
「嗯，那一起去看看吧。」
周末下午，我们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出门。
路边的积雪已经慢慢融化了，屋檐上偶尔会有水滴落下。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带着些泥土的气味。
我和咲并肩走在路上，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手套还是跟我那双跟一样的深蓝色手套。
走在路上，两只手偶尔会触碰到一起。
雪灯祭的会场离车站不远，那条商店街上。
我们到的时候，灯还没有被点亮，街道两边已经摆好了看得像雪的灯台，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条白色的河。
几个小朋友蹲在灯台旁边，手冻得红红的，还在笑，旁边有几个大人，手里拿着手机拍照。
风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冰雪融化的味道。
商店街两侧的店铺都开了门，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落在了雪灯台上反射出了细碎的光点。
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那些还没亮起来的雪灯。
「你以前有看过吗？」
「有，看过一次。」
她顿了顿。
「和姐姐一起来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和她一起站在灯台旁边，慢慢等着天色暗下。
天边还剩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光，已经慢慢被暮色吞掉，天空开始慢慢飘下雪花。
灯光渐渐地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从雪灯里面透了出来，落在雪上，折射出了柔和的光影，让街道都变得温暖许多。
咲站在一盏灯的前面，微微低下头看着里面的烛光。
我看着她有一些愣神，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咲。」
「嗯，怎么了?」
「你等一下。」
我转过身，快步走到旁边的小摊上，那摊子在卖热甘酒，一大锅冒着白汽，旁边摆着一排小纸杯。
我买了两杯，捧在手中，端回来递给她一杯。
她接了过去，低头抿了一小口，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汽在灯光里消失。
「咲，好喝吗?」
她点点头，又抿了一口。
我们没有选择往人多的地方走，而是沿着商店街慢慢地闲逛。
我买那个小雪人的杂货店还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摆摊，卖一些手工的小灯饰，木头架子上挂着一些陶土做的小灯。
旁边还摆着一些手工编的绳结和干花束。
咲在一排陶土小灯前面站了一会，拿起其中一个。
「你喜欢这个?」
「不是，这些小灯都很好看，每一个都不太一样。」
她把手中的那个放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个，两个并排比较了一下。
她比较得很认真，把两个小玩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她挑了一个略微有些歪，灯壁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
「买这个吗？」
「嗯嗯。」
「为什么要挑这个，它看起来不太完美。」
她付了钱，把小灯拿在手中，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道。
「因为它不像其他的那么完美。」
我点了点头，但我感觉她不只是说灯。
继续往前走，路过了一家卖小饰品的摊位，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摊子上摆着各种手工的小挂件，有木雕的小动物，有编绳的手链，还有几个用彩色玻璃做的小吊坠。
我拿起一个浅蓝色的玻璃吊坠，看了看，又放了下来。
「不买吗?」
「我只是看看。」
我的目光在那些小东西上扫了一圈，然后转身离开，我走了几步，又看了一眼那摊位。
「咲，我去上个厕所。」
「嗯，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渐渐少了，路灯还亮着，雪灯也还亮着。
那片光已经变得柔和多了，我们站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旁，我把剩余的甘酒喝完，看向了那小摊，但又立马收回了目光。
路灯的光照投在了雪地上，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笑闹声，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更冷，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楚，雪也慢慢地变小。
「澪。」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
「不，其实应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吧，因为是你带我来体验雪灯祭的。」
「不行哦，我也要谢谢你。」
「那你为什么要谢我？」
她看着前面那排雪灯。
「以前看雪灯祭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看，但今年你陪我一起来，我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把喝完的甘酒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回收箱。
她转身看着我，那双黑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温柔。
「走吧。」
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家的方向走，从商店街出来，拐上那条熟悉的住宅街。
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面都沉在了黑色的夜色中。
偶尔有经过的车灯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影在了雪地上。
她走在我的旁边，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也不慢，我们的手臂偶尔会碰在一起，我很想握住她的手，但我有一些害怕她不同意。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开口。
「咲。」
「怎么了?」
「下次我们也一起出门吧。」
「那去哪里?」
「我还没想好。」
她停下来，侧过头看我。
「那你在想好之前，一定要告诉我，可别忘记了。」
「好。」
她转过身，推开家门。玄关的灯还亮着。
换鞋的时候，她把手中那盏陶土小灯放在了鞋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有裂痕的那一面朝外。
「就放在这里吧。」
「嗯嗯。」
她低头看着那盏歪歪的小灯，还有那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透出的光。
「这个小灯，有点像你。」
我脱口而出，声音很小，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哪里像？」
「看着比较完美，其实总有一道别人看不见的裂痕，但光透出来的时候，应该是最温柔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会，然后她伸出了手把那盏灯的位置调了调，让那道裂痕正对玄关的中央。
「还是这样摆比较好，每天回来都能看见。」
我点点头，换鞋跟她上了楼，她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侧过身看着我。
「今天玩得累吗？」
「不累。」
「嗯那就好，晚安澪。」
「晚安。」
我回到房间，把手机拿了出来，高桥爱还在不甘地刷屏。
「可恶，明年我一定要去！」
早川回了一句。
「你赶紧把作业写完再说。」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偶尔有车经过，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去充电，闭上了眼睛，回忆着今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