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生活很平凡,但很开心,没有闹钟,没有考试,没有必须要做的事。
每天早上,窗外的光都会透进来,积雪也慢慢地变少。
屋檐上的水滴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下过。风一大,就能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被风送来。
我和咲基本每天都在重复,早上一般都是她先醒,在厨房里热牛奶和泡咖啡,我会晚一点下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
中午的话,花子阿姨和加藤先生一般是不回来吃饭的,所以中午是我们一起做饭。
下午她看书,我看手机,偶尔会闲聊两句,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我发现她开始慢慢在家里走动了,以前她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门,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最近,她越来越多时间都待在客厅里,看小说或者看风景,有时候会干一些其他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在客厅里看手机,她从楼上下来,手中抱着一摞书。
「澪。」
「怎么了?」
「这些书都是我以前看过的,感觉放在房间里有一点占地方,我想整理一下,把不要的挑出来。」
「要我帮忙?」
「嗯嗯。」
我们把书摊在客厅的地毯上,一本一本地翻,书大部分是小说,也有一些散文集和短篇集,她的书都保护的很好。
我随便拿起了一本,翻了翻,是一本很旧的诗集,扉页上有一小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经过了时间的侵蚀,变得有些模糊。
但上面还是能看出写的是“咲生日快乐!”
「这本应该不用扔吧?」
「嗯。」
我把诗集放进了“留下”的那一摞,整理的过程很慢,也很安静。
「你很喜欢看书吗?」
「嗯嗯,以前没事情做的时候,就会选择去看书。」
她拿起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小说,翻了两页,就放在了旁边的那一摞里。
我看了一眼简介,是一本讲孤独和陪伴的书。
「这本,不要了吗?」
「看过了,留着也只是摆设。」
「嗯。」
我看着她挑出来的书,看到了一本很薄的册子,封面画着水族馆的蓝光。
我拿起来翻开,里面有很多海洋生物的图片,旁边配着简单的文字说明。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夹在书页里的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的字“等姐姐病好了一起去水族馆玩。”
字迹已经很旧了,应该是被人反复看过,摸过了很多次。
我没有问,只是把那纸条重新放回书里,然后把那本册子放进“留下”的那一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整理完书后,她把不要的装进了一个纸箱中,搬到了储物间,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多了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的。」
是一条浅蓝色的玻璃吊坠,就是雪灯祭那天,她在摊子前面看了很久又放下的吊坠。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让老板娘包起来了。」
她把吊坠放在我的手心里。
「本来我想在情人节的时候再送给你,但好像时间有点晚了,我有点等不及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吊坠,蓝色的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透出了柔和的光,就像水族馆里的水,也像她围巾的颜色。
吊坠很小,就比指甲盖大了一点,用一根细细的银线穿着。
「为什么要送给我?」
「因为你那天一直看着它,而且我也猜,你把它记下来了吧。」
「我才没有。」
「不,你看了三次。」
我一下子愣住了,她居然会数我看了几遍这个吊坠。
「第一次是路过的时候,第二次是你仔细拿起来看的时候,第三次的时候是在贩卖机旁又看了一次。」
她说的很平静,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的泛红,只是被头发挡住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所以买给你。」
她把吊坠的绳子理了理,递到了我的手上。
「不行哦,送东西肯定要送全吧。」
「那你还想要什么?」
「不用什么东西,就帮我戴上这个。」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拿起了吊坠。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的时候,有一点点凉,但很快就被皮肤的温度化开了。
她把绳子系好,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吊坠垂在锁骨的正中间。
「戴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锁骨,浅蓝色的玻璃现在在我的衣服外面和那件燕麦色的针织衫的颜色很搭。
我伸手碰了碰它玻璃的表面,似乎被她的温度捂暖了。
「咲好看吗?」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看,非常的适合你。」
晚上,我坐在床上,手指摩挲着胸口的那个吊坠。
它很小,很轻,但贴在皮肤的时候总有一种非常踏实的温度。
我把它翻了过来,看了看它的背面,发现玻璃的背面像是用小刀雕刻出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像是用针尖轻轻划上去的一样,仔细看是一个很小的字“咲”。
我盯着那个字很久,不知为何脸有一些泛红,翻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心跳很快,耳朵也很烫,但我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我关了灯,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微光,落在床头柜上,我轻轻地摸着她送给我的项链。
我知道她刻在背面那个字有多小,多轻,多重,多想让我发现,我在她的心中地位,是不一样的。
隔壁咲的房间很安静,但已经不像刚搬过来的那几天一样,觉得安静是一种孤独的感觉。
现在的安静,好像就是有一个人陪在你的身边睡着了之后的那种安静。
你知道她在,所以不需要用声音来填满自己的心。
第二天早上,咲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手中还拿着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身上。
我经过她的身边的时候,她转过来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锁骨的位置。
浅蓝色的吊坠在早晨的阳光里,反射出了淡淡的蓝光,她看了一两秒收回了视线,低头翻了一页书。
我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杯温热的咖啡,一切和平常相同,但又多出来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窗外的雪已经完全停了,春天还很远,但冬天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