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循环着同一件事“情人节。”
又爬起来，打开台灯，把盒子从书包里掏出来，重新裹了一次，丝带也重新系了一次。
系完还是歪的，我放弃了，把它塞回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关灯。
我不记得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天还没有亮透，我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伸手去摸书包，摸到最里层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确认了它还在包里，丝带也没有散开。我又把手收了回来，在被窝里多躺了一会，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下楼的时候，咲已经站在玄关，她穿得和平时一样，浅紫色的毛绒大衣，围巾裹到了下巴。
她的书包侧面多了一个东西，很小的白色纸袋，用纸绳系着，放在侧兜。
咲看到我下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然后移开了。
「早。」
「嗯，早上好。」
走出门，一缕清风拂过，带着初春的潮气，路边的花坛里最后一片残雪已经化干净了。
往常出门我和咲偶尔都会闲聊两句，但今天我们都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她的书包侧面有白色的纸袋，我的书包最里面有装着巧克力的盒子。
我们都知道彼此带了什么东西，但都没有说出口。
走到小公园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长椅，冬天我们一起堆过的小雪人和画过的那一张笑容。
现在积雪已经全部化完了，上面干干净净，仿佛我们那段记忆不存在一样。
我跟上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有可能是人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熟悉的地方靠。
走到校门口，我们与往常一样分开，在我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好也在看着我，两个人四目相对。
我们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想着情人节的事。
午休的时候我没去二楼的走廊，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便当吃完，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排练着放学后交换礼物的画面。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条件反射一样地站起来。
连收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很多，手伸进书包里，摸了一下那盒巧克力，确认它还在，才安心地把拉链拉好。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站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等着她。
风从领口灌了进来，有点冷，校门口的人渐渐散了，我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二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就在我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澪。」
她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
浅紫色的大衣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更柔和了一些，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她顿了顿。
「我刚才一直在那边站着，你没看到我。」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在她那边站了多久?是不是一直等我开口?还是她也在犹豫?
我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的人不多，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咲。」
她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我。
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最里层，掏出那个不知道包了多少次的小盒子。
双手有一些颤抖，我把盒子递给她面前，声音比想象的更小。
「情人节快乐咲。」
咲低下头，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看了好几秒，她伸出手，把盒子接了过去。
她没有马上打开，只是拿在手中，指头轻轻摸了一下系得歪歪扭扭的浅蓝色丝带。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我点了点头，她用很轻的动作把丝带解开，掀开盒子，里面是不太规整的草莓巧克力。
颜色也不太均匀，有一块的缺了一小口，是我尝味道的时候掰的，咲看着这些巧克力，又看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到了她的指尖轻轻摸了下那一块缺了一角的巧克力，然后盖了盖子，把盒子收进了大衣里。
「回去再吃。」
「好。」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她。走了几步之后，咲从书包侧面那个口袋里掏出了白色纸袋，里面装着一个小盒子，和三天前放在鞋柜上一模一样。
「这是回礼。」
我伸手接了过来，纸袋很轻，里面的盒子也不是很大，咲应该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它从书包侧面拿了出来。
也就是说她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带着而已，一直带了一整天，等待这个时间给我。
我低头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方形铁盒。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块巧克力。
颜色很深，表面很光滑，每一块上面都压着一个很浅的痕迹，形状各不相同。
巧克力的中间有一张小纸条，对折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写着她的字迹，很小，但很整齐。“澪你做这些，我会好好吃的。这一盒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有可能不太好吃。”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想抬头看她，却有点不敢。
大概是发现我没有跟上来，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浅紫色大衣上，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还是能看到她耳朵尖是红的，脸也是红的。
「怎么了澪?」
「没没什么。」
我赶紧把铁盒盖好，放进书包的最里层，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走到咲旁边的时候，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我想牵她的手。
就算两只手都带着厚的手套，隔着毛线，什么温度都感受不到，可是我还是想牵她的手。
手指在身侧微微张开，慢慢的收拢，反反复复了两三次，我鼓起勇气把手伸了过去，碰了碰她垂在身边的那只手。
她没有躲，也没有握住我，只是安静地让我碰着。
过了几秒，咲把手指从手套里抽出来，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带着毛线手套，什么温度都没有，这样才比较好。」
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咲的指尖凉凉的，但碰在我的手背那一刻，我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回缩了一点。
我学着她，把手套脱掉一半，露出指尖，和她的手指勾在一起。
手指交缠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但我没有松开，她也没有。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手指勾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道。
「你的巧克力，为什么有一块是缺一角?」
「我尝了一下味道。」
「那好吃吗？」
「有点太甜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偷偷看她侧脸，否则根本就不知道。
「嗯，我也觉得会太甜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推开门，侧过身让我先进去，经过她的身边，我们的手指松开了，她没有马上跟进来。
我回头看她，咲站在玄关的灯下，手插在了大衣的口袋，围巾还没有解开。
「巧克力做得很丑。」
我愣了一下，她嘴角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然后走了进来，在我耳边用很小的声音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是很好吃。」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留下我一个站在玄关，盯着她上楼的背影，耳朵依旧滚烫。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那句低语，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此刻却变得格外清晰。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心里空空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
回到房间之后，我把铁盒打开，拿了一块她做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比想象中要甜，带着一点点的苦，我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一本书里。
我又拿起一块巧克力，看了上面压着的图案。这一块上面是一片叶子的形状。我把这块巧克力翻了过来。
发现在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用细小的字写着一行字母。
湊近看了看，写的是“S”。
我又拿起另外一块，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写着一个“A”。
再一块，背面写着“K”，然后是“I”，“M”，“I”，“O”。
我盯着那几块巧克力看了很久，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但最后我拼在一起是“SAKIMIO”。
“咲”和“澪”。
我盯着那七个字母，心跳得很快。她做的七块巧克力，每一块背后都刻有字母，拼在一起，就是我们两个名字的罗马音。
我坐在床边，拿着最后一块印着“O”，我想冲到她房间敲门，想问她什么时候做的，做了多久，为什么要这种方式告诉我。
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七块巧克力按顺序排好，床头柜上和那一条浅蓝色的吊坠摆在一起。
隔壁虽然很安静，但我也觉得她没有睡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不管她知不知道，明天早上我一定会带着那条吊坠下楼让她看到，让她知道我已经看到了，而且还看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