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对“抱枕”的承诺

作者:满载的大背包 更新时间:2026/9/13 6:56:04 字数:4384

永夜王城的早上压根见不到太阳。

刚才绯白药性发作扛不住,直接昏过去了。薇蕾莉亚到底没再继续折腾她,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念头也压了下去。她轻手轻脚把浑身发烫、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绯白安置在床上,盖好毯子,就坐在床边盯了她好半天。

看着小狐狸眉头死死皱着,就算晕过去身子还在微微发抖,薇蕾莉亚也不想把人逼到彻底垮掉。本来她想用月桂蜜满足自己的欲望,现在想想有点过火。于是她就悄悄退出去了,不让旁人进去打扰,打算让绯白自己静静缓一缓。

等王城第七声钟响慢慢消散,墙上发光的石头,颜色也从浅蓝变成了暗沉的紫。整个西翼寝殿黑乎乎的,一股子寒气四处飘,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绯白已经醒了。

药效带来的燥热劲儿彻底退干净了,只觉得浑身发软,心里乱成一团糟。

她缩在床的角落,胳膊死死抱着自己,手抓得太用力,胳膊上掐出一圈圈月牙似的红印子。之前哭出来的眼泪早就干了,眼角刺刺的疼,脸颊被干了的泪痕绷得紧紧的,特别难受。

床头柜放着一杯水,最开始还冒着热气,这会儿早就凉透了,水面映着屋里幽幽的光,就跟一面冷冷的小镜子。

这话听着好听,可落在绯白耳朵里,扎得人心里难受。她不敢回想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月桂蜜会放大人的感官,那些记忆碎得跟摔烂的玻璃杯一样,每一片都扎人。脸烫得往对方冰凉的手上贴,控制不住地小声呜咽,求她别走。

这话是药性放大之后说出来的没错,可那也是她心底真实冒出来的想法。

一想到这点,绯白就觉得比脖子上戴的项圈还要让人窒息。这玩意儿不会要她的命,但是一点点啃光了她作为望舒公主仅剩的那点傲气。

永夜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根本感受不到时间流动。

不知道蜷缩了多久,手脚全都麻掉了。脖子上那圈叫影髓的项圈,一开始扎得生疼,到后来就只剩麻木。挂在锁骨那儿的血瞳宝石也不再烧得发烫,变回一块冰冰凉凉沉甸甸的石头。

她嗓子干得要命,就跟吞了一把烧过的沙子似的,咽一下都疼。身上出的冷汗已经凉透,粘在后背上,特别不舒服。

她盯着那杯凉水看了好久,心里犯嘀咕。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又搞什么花样,薇蕾莉亚的话,哪能百分百信。

可是实在渴得受不了。

绯白慢慢松开抱紧自己的胳膊,手指用力过度泛着白,哆哆嗦嗦伸手拿到水杯。杯壁冰凉,稍微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她把杯子凑到嘴边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仰头咕咚咕咚把水喝光。

凉水滑过火辣辣的喉咙,虽然有点刺激,但好歹舒服不少。喝得太急,几滴水顺着嘴角滴到衣服上,晕开一块块深色印子。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害怕,就是身心双重透支,浑身虚得不行。月桂蜜不光耗光了她的体力,连她硬撑出来的那点底气也差不多掏空了。

她得收拾一下自己。

不是做给薇蕾莉亚看的,纯粹是为了自己。刚刚精神几乎彻底崩掉,所有伪装全都碎没了,她想把自己稍微拼凑回来一点,就算只是表面看着体面也好。

绯白扶着床沿,费老大劲才站起来。腿软得跟踩棉花一样,晃了晃,死死攥住床沿才站稳。低头一看,身上这件绀青色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皱皱巴巴,下摆还沾了之前跪在地上蹭到的灰,看着狼狈极了。

她拖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屋子里那面大大的银镜子跟前。

镜子里的人乱糟糟的,银白色头发黏在脸和脖子上,好几缕缠在了黑色的项圈上,看着格外刺眼。曾经顺滑漂亮的长发,现在一团乱。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得起皮,眼尾红红的。那双眼睛,没有往日的胆怯也没有倔强,空空荡荡,满是疲惫。

最扎眼的还是脖子上那圈黑项圈,像一道消不掉的疤,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属于别人。血瞳宝石垂在锁骨那儿,在暗光下闪着冷冷的红光。

绯白颤巍巍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镜子里的自己也抬手,两只手隔着镜面碰到一起。

那是她,可又不像是她。

“……绯白。”她声音沙哑,小得几乎听不见,对着镜子小声念自己的名字,“你是望舒的绯白……不是宠物……不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再睁开,眼神依旧一片空洞。

算了。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镜子里的模样,一步步挪到角落那个黑曜石做的大衣柜。柜子上刻满血族复杂的花纹,看着华丽,却冷得吓人。拉开柜门,里面挂的全是薇蕾莉亚给她准备的衣服,大多是绀青和白色,款式好看,但更像是统一的制服。

手指划过一件件料子,最后挑了一套最简单的白睡裙。料子软软凉凉的,只有领口袖口绣了淡淡的银纹,没有多余花哨装饰。

她笨手笨脚脱下身上又潮又脏的衣服,还得小心避开脖子上摘不掉的项圈。就算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衣服滑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抱紧胳膊,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

拿干净布随便擦了擦身上黏糊糊的汗,把白睡裙套上去。宽大袖子和长长裙摆盖住她瘦弱的手脚,只露出一截苍白脖子,还有那圈躲不开的黑色项圈。

接下来打理头发。

发丝打结粘在一起,还缠在项圈边上,她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分开理顺。碰到自己那对还带着余热、耷拉下来的狐耳时,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轻轻把耳尖的绒毛捋平整。耳朵已经没力气竖起来了,她本人也累到极点,只能勉强收拾得不那么凄惨。

之后她盘腿坐到床上,把自己那条又大又蓬松的白尾巴拽过来,一点点梳理毛。尾巴上不少地方打结,她慢慢解开,捋顺每一缕绒毛。

干这件事特别耗精力,但她需要这么做。每梳理一下,都像是在确认,身体还属于自己。

全部收拾完,外表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惨兮兮。白裙子衬得她像一团冷雪,好看,但是一碰就碎。内心的委屈和伤痛一点都没好转,至少外观上不用那么不堪。

绯白靠在雕花床头坐下,把梳理好的大尾巴抱在怀里,就当是给自己一点安慰。她把脸埋到膝盖上,只想安安静静歇一会儿,让脑子放空。

可这份安宁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刚想要放缓呼吸休息,厚重雕花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脚步声慢悠悠传过来,节奏熟悉得让绯白心里发紧,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绯白浑身瞬间绷紧,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写满紧张和防备,把尾巴抱得更紧,指节都攥白了,身子使劲往后缩,后背死死抵到床头冰冷的雕花,退无可退。

门彻底打开,薇蕾莉亚走了进来。

永夜王城永远灰蒙蒙的,但薇蕾莉亚一出现,好像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她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袖口领口绣着细细的荆棘银纹,没有之前穿得那么隆重。长发没有盘复杂发髻,只用一根银簪随便挽住,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少了点女王的压迫感,多了点随性冷感。

她的目光扫过绯白,从干净的白睡裙,到梳理整齐的银发尾巴,再到她那双慌慌张张的红眼睛。那眼神就像在看属于自己的物件,带着满意,什么细节都没放过。

“收拾干净了?”薇蕾莉亚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数落。她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就居高临下地看着绯白,红色瞳孔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变回原形吧。”

绯白一下子愣住了,嗓子还哑着:“原形?”

“狐形。”薇蕾莉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小事,“现在,马上。”

绯白手指死死捏着尾巴尖。她心里想问为什么,想拒绝。可脖子上冰凉的项圈时时刻刻提醒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她没有提要求的资格,更没有反抗的资本。在薇蕾莉亚面前,她的想法轻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她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藏住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一圈淡淡的白光裹住她,身形快速缩小变化。几秒过后,床上穿白裙子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有半个枕头大小、浑身雪白的小狐狸。

皮毛洁白干净,在昏暗房间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一对垂耳蔫蔫贴在脑袋上,看着无精打采。它蜷在床上,大大的尾巴圈住自己,一双红红的眼睛怯生生望着站在床边的薇蕾莉亚,就好像等着被发落。

薇蕾莉亚看到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坐到床沿,伸手直接把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小狐狸吓得浑身一僵,粉嫩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薇蕾莉亚的手很稳,力气也不小,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她把小狐狸翻过来肚皮朝上,自己向后躺下,直接把小狐狸搁在了自己胸口。

小狐狸整只都懵了。

自己居然被当成抱枕了。

微凉的胸膛贴着它软乎乎的肚皮,隔着厚厚的白毛,能感受到沉稳缓慢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下敲在它耳朵里。

薇蕾莉亚一只胳膊环住它的身子,牢牢固定住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慢悠悠抚摸它一身白毛。

从头顶顺着脊背一路摸到蓬松尾巴尖。指尖温度透过绒毛传过来,不算烫,却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宣告归属。

小狐狸僵得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口。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在耳后打转,挠挠下巴,滑到尾巴根轻轻捏几下。

“放松。”头顶传来薇蕾莉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抗拒的劲儿,“当抱枕,就得有抱枕的样子。”

小狐狸快要哭出来了。它想变回人,想躲开,想质问,可是现在这副小小的身子,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只能强迫自己松下来,像一团雪似的软在她胸口,不再折腾。

见它老实了,薇蕾莉亚手上的动作柔和不少,不再带着审视感,反倒有点宠溺的味道。

“毛质挺好,比我预想的还要白。”薇蕾莉亚低声说着,指尖捻起一撮肚子上的绒毛,“望舒那边养你倒是上心。可惜那群人有眼无珠,根本不懂得好好珍惜。”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哼唧了一小声,满肚子委屈。

薇蕾莉亚的手挪到它后颈最软的地方轻轻揉按,那是狐狸最敏感的位置,小狐狸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绯白。”她忽然叫了它的名字,声音清晰低沉,不再叫它小狐狸。

小狐狸身子一颤,耳朵竖起来一点,紧张等着下文。

“我跟你做个交易。”薇蕾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人的磁性,“你乖乖听话,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戴着这个项圈,不惹事,也别想着逃跑。”

手指稍微在它后颈加了一点点力道。

“那我就护着你。”

“在这座王城里,没人敢欺负你。以前在望舒排挤你、看不起你的那些人,我可以让他们再也烦不到你。你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小狐狸粉嫩的耳尖,温热气息喷在绒毛上,小声说道:

“而且,我还可以宠你。”

“想吃望舒的月华糕,我让人做一模一样的;想喝月魄乳,我给你调最温和的;觉得永夜太冷,我的怀抱永远暖和。”

“前提是听话。”

“只听我一个人的。”

“做我最乖最好看的宠物。”

“我就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小狐狸的身体一点点彻底软下去。

它心里清清楚楚,薇蕾莉亚没有强行逼迫它。月桂蜜只是把藏在它心底真实的情绪放大了而已。当初昏过去之前那句“不要走”,不是药物编造出来的,就是它自己内心的想法。

它害怕孤单,害怕被丢下,渴望被人重视、被人保护。可这份渴求,换来的却是枷锁和屈辱。

这交易听上去无比美好,实则是个逃不出去的陷阱。

小狐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把脸蛋埋进薇蕾莉亚黑色的衣襟里,蹭着布料,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薇蕾莉亚环着它的胳膊收得更紧一点。

“哭了?看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她语气里藏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不再多说,就这么反复抚摸着狐狸柔软的皮毛。

寝殿安安静静,一人一狐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永夜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床上,雪白小狐狸窝在冷酷的薇蕾莉亚胸口,享受着虚假的温柔,也背负着实打实的禁锢。

它心里明白,自己正在一步步陷进属于薇蕾莉亚的这片永夜当中,很难再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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