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寝宫里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壁炉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勉强照亮床边的一小块地方。
绯白还在睡。
她整个人缩在薇蕾莉亚怀里，脸埋在对方肩窝里。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贴在汗湿的脖子上。呼吸很轻，很稳，带着一点昨晚哭过之后的鼻音。
薇蕾莉亚先醒的。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绯白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耳尖的绒毛在暗光里显得很软，随着呼吸轻轻颤。
薇蕾莉亚盯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体质真差。”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
昨晚那点折腾，绯白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推都推不醒。薇蕾莉亚试着动了动肩膀，绯白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拱得更深，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薇蕾莉亚伸出手，捏住绯白的脸蛋。
手指陷进脸颊的软肉里，轻轻一捏。绯白的皮肤很嫩，被捏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绯白皱了皱眉。她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脑袋往薇蕾莉亚怀里拱了拱，想躲开那只手。
薇蕾莉亚没放。
她又捏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点，捏着脸颊往外扯了扯，像在扯一块软乎乎的面团。
绯白终于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睡意，雾蒙蒙的，没什么焦距。她愣愣地看着上方，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在她刚清醒、还没完全回神的这一瞬——
薇蕾莉亚低下头，W了上去。
唇瓣相贴。
绯白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薇蕾莉亚的唇很凉，带着一股冷冽的沉香味道，w得不深，只是贴着，碾了一下，然后松开。
“醒了？”薇蕾莉亚退开一点，看着她。
绯白这才彻底清醒。
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薇蕾莉亚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
“别说话。”薇蕾莉亚说，“刚醒，嗓子哑。”
绯白闭上嘴。她的心还跳得很快，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薇蕾莉亚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血瞳里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脸茫然。
薇蕾莉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心情很不错。她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把被子掀开。
“起来。洗漱。吃早饭。”
绯白慢吞吞地爬起来。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睡裙，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她低着头，不敢看薇蕾莉亚，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挪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很软，但有点凉。
绯白打了个哆嗦。
薇蕾莉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快点。别让我叫第二遍。”
女仆已经在寝宫外等候。
浴室里热气腾腾。
两个血族女仆等在里面，面无表情地帮她梳洗。她们动作很快，手法熟练，让绯白坐在椅子上，擦脸、梳头、换衣服。
绯白全程低着头，任由她们摆弄。她的脸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她不明白薇蕾莉亚为什么突然亲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亲完之后又能那么平静地说“去洗漱”。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前一刻把她按在怀里亲得她喘不过气，后一刻就能若无其事地坐到餐桌前切肉。
等她换好衣服出去，薇蕾莉亚已经不在寝室里了。
绯白穿过走廊，往餐厅走。她的腿还有点软，走得不快。
早餐摆在长桌上。
今天的菜和昨天不太一样。
长桌右边摆着几盘金焰一脉的吃食。
暗金色的烤饼，撒着粗糖粒，边缘微微焦卷。蜜渍的果子，圆滚滚的，泡在琥珀色的糖水里。还有一盘炖得软烂的肉，颜色偏深，闻起来有股独特的辛香。
那是琥珀家乡的菜。
绯白走进餐厅的时候，闻到了味道。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薇蕾莉亚。
薇蕾莉亚坐在首位，正在慢慢喝一杯暗红色的酒。她抬眼看了看绯白，没什么表情。
“坐下。”她说。
琥珀已经在桌边坐好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踝上那圈疤被裙摆盖住了。看到绯白进来，她朝绯白点了点头。
绯白走过去，坐在琥珀对面。
三个人开始吃饭。
气氛居然还算和谐。
薇蕾莉亚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摆出绯色月桂。她也没有说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喝一口酒，目光在绯白和琥珀之间扫过。
琥珀夹了一块烤饼，咬了一口，慢慢嚼。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对这顿饭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绯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热汤。汤是金焰风味的，加了点草药，暖胃。她喝了几口，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松下来一点。
“多吃点。”
薇蕾莉亚忽然开口。
绯白抬起头。
薇蕾莉亚没看她，只是用刀子切着盘子里的肉，语气平淡：“你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多吃肉。”
绯白“嗯”了一声，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琥珀看了薇蕾莉亚一眼，没说话。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仆走进来，低着头，快步走到薇蕾莉亚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薇蕾莉亚放下刀叉，点了点头。
女仆退了出去，门又被带上。
“马车到了。”薇蕾莉亚看向琥珀，“卡米拉的人在外头等你。”
琥珀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动作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知道了。”她说。
绯白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琥珀慢半拍。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声轻响。她站在桌边，眼睛盯着琥珀，里头满是不舍。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琥珀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我走了。”琥珀说。声音很轻。
绯白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糕点上。
那是一盘望舒风味的米糕，蒸得松软，叠在青瓷盘里。旁边还有一盘金焰的糖渍果。米糕是绯白家乡的做法，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很甜。
绯白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
是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米糕。握在掌心里还带着点温热。
她把米糕递给琥珀。
“路上吃。”绯白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饿的话……垫垫肚子。”
琥珀看着那块米糕。
她没接，先看了绯白一眼。绯白的眼睛红红的，圈着一层水光，但没哭出来。那双血瞳里全是不舍，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求她别走的意味。
琥珀伸手，接过米糕。
她的手指碰到绯白的手心。绯白的手很凉，还在抖。
“好。”琥珀说。
她把米糕小心地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绯白一眼。
“保重。”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绯白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板把琥珀的背影隔在外面，也把她的脚步声隔在外面。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细微的动静，然后是彻底安静。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薇蕾莉亚放下了手中的银叉。
绯白转过头。
薇蕾莉亚靠在椅背上，血瞳半眯着，目光落在绯白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刚才的平静，也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它变得锐利了，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算计过后的兴味。
她全程看着。从绯白拿糕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看。
“拿我的东西做人情。”薇蕾莉亚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咀嚼。
“我允许了吗？”
绯白愣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勺子。刚才她正准备喝汤，听到这句话，勺子停在半空，汤水顺着勺沿滴回碗里，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呆呆地看着薇蕾莉亚，脑子一片空白。
“我……”她的声音发颤，“那只是一块米糕……”
“只是一块米糕？”薇蕾莉亚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不带一点温度。
“这桌上的东西。这座城堡里的东西。连你。”她的手指停在绯白鼻尖前，“哪一样不是我的？”
绯白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起那块米糕。那是她随手从盘子里拿的。她没想过那是“薇蕾莉亚的东西”。在她看来，那只是一块吃的，一块她想给琥珀带走的、微不足道的心意。
但薇蕾莉亚却将这转化为了所有权的问题。
绯白拿着勺子的手开始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放下勺子？还是继续举着？她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勺子悬在半空，汤一滴一滴地落回碗里。
薇蕾莉亚看着她这副样子，血瞳里的兴味更浓了。
她喜欢看绯白这个表情。那种被戳中了要害、想辩解又不敢辩解、只能僵在那里发抖的样子。比昨天那瓶绯色月桂还让她满意。
“过来。”她说。
绯白没动。
“过来。”薇蕾莉亚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绯白咽了咽口水。她慢慢放下勺子，勺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薇蕾莉亚身边。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薇蕾莉亚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
绯白咬着嘴唇，慢慢坐了上去。
薇蕾莉亚伸出手，捏住绯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刚才给琥珀送糕点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薇蕾莉亚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怎么哑巴了？”
绯白的睫毛颤了颤，不敢说话。
薇蕾莉亚松开她的下巴，改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嘴唇。
“自己亲我。”她说。
绯白愣住了。
“什么……”
“自己亲我。”薇蕾莉亚重复了一遍。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把勺子放下”一样理所当然。
“不是我亲你。是你亲我。主动点。”
绯白的脸瞬间涨红。
她明白了。这是惩罚。也是戏弄。薇蕾莉亚要她亲自凑上去，主动把嘴唇送过去。就像昨晚说的那样——以后主动一点。
绯白的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看着薇蕾莉亚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血瞳正平静地等着她。
餐厅里很安静。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
绯白慢慢低下头。
她的嘴唇印上薇蕾莉亚的唇。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她碰了一下就想退开。
但薇蕾莉亚的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不让她退。
绯白只好又凑上去。这次亲得实了一点，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几秒。
薇蕾莉亚的唇还是凉的。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深入，只是让绯白这么亲着。等绯白亲够了，微微退开一点，她才开口：
“不够。”
绯白的耳朵抖了抖。她闭上眼，又凑上去亲了一次。这次她没退开，停在那里，鼻尖蹭到薇蕾莉亚的脸颊。
就在她亲着的时候——
薇蕾莉亚的手从她腰上滑了下去。
滑到身后。
一把抓住了她的尾巴。
绯白浑身一颤。
尾巴被这样隔着裙子攥住，整个后背都窜过一阵酥麻，从尾椎骨一路冲上天灵盖。她闷哼了一声，嘴唇还贴在薇蕾莉亚的唇上，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薇蕾莉亚开始揉搓。
她的手掌覆在尾巴上，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不轻不重地揉。从尾巴根开始，慢慢往尾巴尖的方向捋，又捋回来。力度掌握得很好，每一下都蹭过最敏感的那层绒毛。
绯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她的手抓住薇蕾莉亚的肩膀，指尖陷进衣料里。亲吻的动作也停了，她把脸埋进薇蕾莉亚的颈窝，喘着气，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唔……”
薇蕾莉亚一边揉她的尾巴，一边在她耳边开口。
“记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这城堡里，连一粒糖都是我的。你要送人，可以。先问过我。”
绯白在她颈窝里点头。她的耳朵红透了，尾巴在薇蕾莉亚手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捏住了命门的小动物。
“还有你。”薇蕾莉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捏住尾巴尖轻轻一捻，“你也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别人，经过我同意了吗？”
绯白摇头。幅度很小，急得像在否认，又像在求饶。
“下次再敢。”薇蕾莉亚说，“就不是亲一下能了事的了。”
绯白发出一声更细的呜咽。她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软成一团，靠在薇蕾莉亚怀里，连骨头都像被揉酥了。
薇蕾莉亚揉够了，才松开手。
她拍了拍绯白的后背。
“回去。把饭吃完。”
绯白从她腿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她的腿还有点软，站不太稳，扶着桌沿缓了几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重新拿起勺子。手还是抖的，舀了两次才把汤送进嘴里。
薇蕾莉亚已经重新拿起了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她瞥了绯白一眼，忽然开口：
“汤凉了？”
绯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薇蕾莉亚放下刀，对门口的女仆说：“给她换一碗热的。她身子虚，喝不得凉的。”
女仆低声应了，很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新汤。
绯白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薇蕾莉亚。
薇蕾莉亚没再看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神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绯白低下头，捧起那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汤是热的。她的脸还是烫的。
尾巴尖还在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