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走了之后，绯白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地毯很软，但她坐下去的时候还是撞到了尾骨，闷闷地疼了一下。
房间里还留着一点气味。干草和蜂蜜的味道。琥珀在这里住了一天一夜，那股味道渗进了被褥和枕头里，散不掉。
绯白抱着自己的尾巴，把脸埋进膝盖。
她想起琥珀蹲在地上给她梳毛的样子。想起那碗姜汤。想起琥珀捏她脸蛋时说的那句"你要是以后想喝，我再给你煮"。
然后琥珀就走了。
马车来接的。她攥着那块米糕，回头说了句"保重"，然后推门出去，再也没回来。
这座城堡里，又只剩她一个狐族了。
绯白把脸埋得更深。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膝盖上，洇进裙子的布料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早上那块糕点的事才刚过去，薇蕾莉亚罚她亲了，她的尾巴也被揉了。她不想再哭，再露出这副样子——
可她忍不住。
门被推开了。
绯白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泪痕没干。
薇蕾莉亚站在门口。她换了衣服，还是那身暗紫色的长裙，头发束在脑后。她的目光扫过缩在地上的绯白，没什么表情。
"哭什么。"
三个字。不是问句，是陈述。
绯白赶紧擦脸。她的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把眼泪抹开，结果越抹越花。她低着头，不敢看薇蕾莉亚。
"我……没哭。"
"没哭？"薇蕾莉亚走进来，靴跟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她走到绯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脸上是什么。"
绯白不说话了。她的手指攥着尾巴上的毛，攥得指节发白。
薇蕾莉亚蹲下身。她伸出手，捏住绯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绯白的眼睛躲闪着，不敢和她对视。
"看着我。"
绯白被迫抬眼。那双血瞳近在咫尺，平静得让人发毛。
"还在想琥珀？"
绯白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有……"
"没有？"薇蕾莉亚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那你躲在这里哭什么。"
"我……"绯白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我就是……有点累……"
薇蕾莉亚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
"起来。"
绯白没动。
"起来。"薇蕾莉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绯白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站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薇蕾莉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然后那只手往下滑。
滑到绯白的身后，一把攥住了她的尾巴。
“啊……”
绯白浑身一颤。尾巴被隔着裙子攥住，那种酥麻感从尾椎骨窜上来，让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尾巴最诚实。"薇蕾莉亚说。她的手掌覆在尾巴上，开始揉。
她加重了力道。从尾巴根开始，沿着脊椎的走向往下捋，又捋回来。每一寸都蹭过最敏感的绒毛。
绯白咬住嘴唇。她不敢发出声音，但身体在抖，尾巴在薇蕾莉亚手里微微挣动。
"说。"薇蕾莉亚一边揉一边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想她。"
绯白摇头。摇得很急，像在否认什么要命的事。
"说话。"
"我……没有……"绯白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薇蕾莉亚的手指收紧，捏住尾巴尖那一小撮毛，轻轻一捻。
绯白"呜"地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来。她的手抓住薇蕾莉亚的胳膊，指尖陷进衣料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坠。
"还说没有？"薇蕾莉亚低头看着她，"你尾巴抖成这样，是假的？"
绯白哭得更凶了。她的额头抵在薇蕾莉亚肩膀上，眼泪把那块暗紫色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我想她……"她哽咽着，"我想她……"
薇蕾莉亚的揉搓停了一瞬。然后力道更重了。
"想她什么。"
"想她……给我煮汤……给我梳毛……在这里……"绯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这里……只有她……对我好……"
薇蕾莉亚的血瞳暗了一下。
她松开绯白的尾巴，改为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把人按在墙上。绯白的后背撞到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她还没反应过来，薇蕾莉亚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我对你不好？"
绯白被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薇蕾莉亚的身体贴着她，那股冷冽的沉香气把她整个人裹住。
"我早上让你吃了饭。我让人给你换热的汤。我昨晚……"薇蕾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我哪一点对她比不上？"
绯白摇头。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她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是想说薇蕾莉亚不好，她只是……
"说话。"
"你……不一样……"绯白哽咽着，"你欺负我……"
薇蕾莉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兴奋的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欺负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它们的味道，"对，我欺负你。"
她的手从绯白脖颈滑下来，滑到腰侧，然后再次攥住了尾巴。这次力道更重，揉得绯白整个人都在抖。
"所以呢？"薇蕾莉亚凑近她的耳朵，呼吸喷在她耳廓上，"你因为想她，就忘了你是谁的了？"
绯白摇头。她的眼泪已经把脸全糊住了。
"说。"薇蕾莉亚的手指在她尾巴上重重一捻，"你是谁的。"
绯白咬着嘴唇，不肯说。
"说。"
绯白还是不说。
薇蕾莉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把绯白从门板上拽下来，推到床上。绯白跌在床铺里，还没爬起来，薇蕾莉亚已经压了上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揉她的尾巴。
揉得又重又慢。每一下都碾过最敏感的那一层绒毛，力道精准得像在弹奏一件乐器。
绯白崩溃了。
她在床上扭动，想躲，想逃，但被牢牢按着。尾巴上传来的酥麻和刺痛混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泪流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大片。
"说不说。"
绯白摇头。
薇蕾莉亚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脖子。
牙齿破开皮肉，血出来，被一口一口地吮走。绯白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软下去。
失血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她感觉自己像沉进水里，越沉越深。
薇蕾莉亚抬起头，唇角沾着一点红。她看着绯白失神的脸，血瞳里映着那副破碎的表情。
"说。"
绯白的嘴唇动了动。她快撑不住了。
"我……是你的……"
声音很小。小得像气音。
薇蕾莉亚没听清。或者说，她听清了，但不满意。
"大点声。"
"我是你的……"绯白哭着重复，"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东西……"
薇蕾莉亚松开嘴。她用指腹擦掉唇角的血，又蹭到绯白的嘴唇上，把那抹红抹开。
"记住了？"
绯白点头。她瘫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手指都不想动。
薇蕾莉亚看着她这副样子，似乎满意了。她从绯白身上起来，站在床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绯白的脖子上。
那里戴着那条"项链"。暗银色的蔷薇花，被精心伪装过，看起来像一件华丽的饰品。
薇蕾莉亚伸出手，指尖勾住项链的搭扣。
"这个。"她说，"我给你戴了这么久，你都忘了它本来的样子了吧。"
绯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薇蕾莉亚催动魔力，那条项链就现出了原形。
一条黑色的、粗糙的、冰冷的项圈。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美化。就是最原始的样子——"影髓"项圈。金属表面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正中央嵌着那枚"血瞳"宝石，暗红色的，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绯白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指尖碰到那圈金属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刚来永夜王城时，她戴的就是这个。后来薇蕾莉亚说可以改外观，给她套上了那层华丽的外壳，伪装成蔷薇花项链。她戴着那层伪装，在宴会上出现过，在卡米拉的城堡里出现过，在琥珀面前出现过。
她几乎忘了里面是什么。
现在伪装没了。原形露出来了。
薇蕾莉亚看着她的反应，血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对。"她说，"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你也只配是这个样子。”
“你这养不熟的狐狸。”薇蕾莉亚恶狠狠地说。
绯白的手指还搭在项圈上。她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往里渗，一直渗到骨头里。那枚血瞳宝石贴着她的锁骨，沉甸甸的，像一只盯着的眼睛。
"午饭。"薇蕾莉亚转身往门口走，"换一套好看的裙子。在房间里等着。"
绯白抬起头。
薇蕾莉亚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
"我会来牵你。"
那个字她说得很轻。
牵。
绯白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听懂了。薇蕾莉亚不是要"带"她去吃饭，是要"牵"她。像牵一只宠物那样，用链子，或者用手，拽着这个项圈，把她从房间里牵到餐厅去。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上项圈。那圈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掌心。
薇蕾莉亚没再解释，推门出去了。
门被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绯白从床上慢慢爬起来。她的腿还是软的，走路一晃一晃。她走到镜子前面，抬起手，把散下来的银发拨到肩膀后面。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
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脖子上，那圈黑色的项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粗糙，冰冷。
绯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衣柜前面，拉开门。
里面挂着好几条裙子。她伸手拨了拨，抽出一条暗红色的。
裙子的料子很好，摸起来光滑。领口缀着暗银色的蕾丝，裙摆垂到脚踝。
她把裙子抱在怀里，站在衣柜前面，没有立刻换。
她知道，等午饭的时候，薇蕾莉亚会来敲门。然后她会打开门，露出脖子上这圈原形毕露的项圈。薇蕾莉亚会伸手，抓住项圈，或者扣住什么，把她从房间里牵出去。
一路上会经过走廊。会遇到仆人。会有人看见。
绯白闭上眼。
她把裙子换上了。布料贴着皮肤滑下来，凉丝丝的。她系好腰间的带子，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
镜子里，暗红色的裙子衬着她苍白的脸，衬着她红肿的眼睛，也衬着脖子上那圈项圈。
她站在那里，等着。
窗外的天光还是灰紫色的。永夜王城没有太阳，永远都是这个颜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脖子上那枚血瞳宝石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像是心跳一样的声音。
绯白摸了摸项圈。
冰的。
她等着那声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