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哀求

作者:满载的大背包 更新时间:2026/10/11 21:55:20 字数:5009

天黑透了。

窗外那片灰紫色也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永夜王城没有月亮,夜里只有城堡里点着的灯。

薇蕾莉亚从书房出来,走到绯白房门口,她停下脚步,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她扫了一眼。

没人。

床铺平整,椅子空着,窗边也没人站着。绯白不在视线里。

薇蕾莉亚皱了下眉。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到床上。

被子鼓起来一小团。被角边上,露出一截尾巴。

雪白的,毛茸茸的,软趴趴地搭在床沿外面,尾尖还微微卷着。

薇蕾莉亚盯着那截尾巴看了两秒。她走过去,伸手掀开被子。

被子底下蜷着一只小狐狸。

雪白色的,只有半个枕头大。四只爪子收在胸前,整只团成一个毛球。脑袋埋在前腿里,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垂耳。它的尾巴从身侧绕过来,盖住自己的后半身,睡得正沉。

薇蕾莉亚伸出手,捏住小狐狸的后颈皮,把它提溜起来。

小狐狸悬在半空,四只爪子自然下垂,像一个玩偶。然后它猛地惊醒,血红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满是惊恐。它看清了面前的人,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尾巴炸开来,像一朵受惊的蒲公英。

"呜!"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爪子在空气里胡抓,想挣脱。

薇蕾莉亚把它拎到眼前,血瞳平静地看着它。

"变回来。"

小狐狸抖得更厉害了。它的耳朵紧紧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变回来。"薇蕾莉亚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白光闪过。

小狐狸消失了。

绯白赤裸着身子,银白色的长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瓷一样的光。肩膀上中午被踢的地方已经不青了,但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脖子上那圈灰黑色的项圈明晃晃的,粗糙的金属贴着皮肤。

她的手本能地往下挡,想遮住身体。但被拎着后颈,动作很别扭。

绯白赶紧双臂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那对雪白的垂耳因为羞耻而微微发抖。

薇蕾莉亚没急着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绯白。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打在绯白的肩膀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她的银发散落在背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锁骨的凹陷处盛着一点灯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腰线很细,往下的弧度在昏黄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薇蕾莉亚的血瞳慢慢眯起来。

她感觉绯白比刚来的时候更好看了。

刚到永夜王城那会儿,绯白瘦得厉害,脸上没有血色,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那时候的她,美是美的,但太单薄了,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画。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脸颊丰润了一些,皮肤底下透出一点血色。眼睛虽然还总是红着,但不再那么空洞了,里面多了点东西——一点活气,一点温度。连那对垂着的耳朵都比以前蓬松了。

薇蕾莉亚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养得不错。

她伸手,捏住绯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绯白的眼睛躲闪着,睫毛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看我。"薇蕾莉亚说。

绯白被迫抬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此刻的惊慌,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琥珀。

薇蕾莉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走到衣柜前面,拉开门。里面挂着好几件衣服。她伸手拨了拨,抽出一件。

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料子很软,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袖子宽松,裙摆垂到脚踝。看起来很素净,和她之前穿的那些暗红色、深紫色的裙子不太一样。

薇蕾莉亚把裙子扔到床上。

"穿上。"

绯白松了口气。她赶紧走过去,拿起裙子套上。布料贴着皮肤滑下来,凉丝丝的,很舒服。她系好腰间的带子,又理了理袖子。

穿好之后,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薇蕾莉亚看着她。月白色的裙子衬着她苍白的脸,衬着她银白色的长发,也衬着脖子上那圈黑色的项圈。项圈很丑,粗糙的金属和脖子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薇蕾莉亚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走吧。"她转身往门口走。

绯白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手指碰到粗糙的金属,她顿了一下。

这次没有链子。

绯白有些意外。她跟在薇蕾莉亚身后半步,穿过走廊。走廊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比中午慢。中午被链子拴着,她只能低着头快步跟。现在没有链子,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了。跟太近怕撞上,跟太远怕被说。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鞋子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餐厅门口,薇蕾莉亚推门进去。

绯白跟进去。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晚饭。长桌上点着烛台,菜盘冒着热气。和她中午趴在地上吃饭的那个位置相比,椅子还在原位。地上那个宠物碗,已经不见了。

绯白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薇蕾莉亚走到主位,坐下。她抬眼看了看绯白,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坐这儿。"

绯白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把椅子。脑子里闪过中午的画面——她习惯性地想往椅子上坐,结果被链子扯住,然后被命令趴在地上,用手抓着碗里的饭吃。

她不敢坐。

她站在原地,脚像钉住了。

薇蕾莉亚看着她,血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让你坐。"

绯白咬着嘴唇,慢慢走过去,在椅子边上坐下。她的屁股只挨了一点边,身体绷得笔直,随时准备站起来或者滑到地上。

薇蕾莉亚没理她。她拿起刀叉,开始切肉。

绯白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她偷偷看了一眼桌面。餐具摆在她面前,一双筷子,一只勺子,一只碗。碗里已经盛好了汤。

她盯着那双筷子,手指动了动,没敢拿。

薇蕾莉亚切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然后她开口了。

"下午的糕点,吃了吗?"

绯白抬起头。

"吃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沙哑。

"怎么样?"

绯白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两盘望舒风味的糕点。雪酥的清甜,月桂糕的蜜香。那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点得很轻,但很认真。

"好吃。"

薇蕾莉亚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以后每天下午都有。"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厨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照着望舒的方子做,不许改。你想吃什么,跟女仆说。"

绯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瞬。像一盏快熄灭的灯突然被拨亮了一点。

她有些开心。这是真的。自从被带到永夜王城,她几乎没有吃过几顿像样的家乡菜。

现在薇蕾莉亚说,以后每天下午都有。

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嘴角微微往上弯,想笑,又忍住了。

薇蕾莉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别想太多。"

绯白抬起头。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宠物被玩坏。"薇蕾莉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身子骨本来就差,昨天又失了不少血,中午还……"她顿了一下,"总之,你得养着。养好了,才能继续用。"

绯白脸上的那点光亮,一下子暗了下去。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原来如此。

糕点每天都有。家乡的味道每天都有。可这算不上什么恩赐,这是饲养。就像给一只马喂精细的草料,喂饱了,才好让它拉车。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往嘴里送。

菜是热的。味道不错。她嚼了嚼,咽下去。

薇蕾莉亚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捏住了绯白的一只耳朵。

绯白抖了一下。耳朵被捏在指尖,温热的指腹蹭着耳尖的绒毛,慢慢揉。

"多吃点。"薇蕾莉亚说。

绯白"嗯"了一声。她又夹了一筷子菜。

薇蕾莉亚的手从耳朵上滑下来,滑到她的身后,隔着裙子攥住了尾巴。

绯白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了一下。尾巴被揉着,力道不轻不重,那种酥麻感从尾椎窜上来。

她咬着嘴唇,继续吃。

吃到一半,绯白抬起头,看了看薇蕾莉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项圈。"

薇蕾莉亚的手停了一下。

"能不能……"绯白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变回项链的样子?"

她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项圈。粗糙的金属硌着指尖。

"这个……太丑了。戴着它,出门……"

她说不下去了。

薇蕾莉亚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尾巴。她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血瞳平静地看着绯白。

"不能。"

一个字。很干脆。

绯白的肩膀塌了下去。

"为什么……"她小声问。

"为什么?"薇蕾莉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是我的人。我给你戴什么,你就戴什么。"

绯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摸着项圈,金属的冷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她想起中午被链子牵着走过走廊,女仆们低头行礼的样子。那些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圈金属上。

她不想再那样了。

"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就变回原来的样子,行吗?"

薇蕾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绯白脸上。绯白的眼睛红红的,圈着一层水光,可怜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薇蕾莉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带着一种玩味的、算计过后的光。

"想变回项链,可以。"她说。

绯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薇蕾莉亚凑近了一点。她的手伸过去,捏住绯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除非你伺候好我。"

绯白愣住了。

"什么……"

"伺候好我。"薇蕾莉亚一字一句地说,"让我满意。让我觉得,你值一个好看的项圈。"

她的拇指在绯白的下唇上蹭了一下。

"你做得到,我就给你换。做不到,就一直戴着这个。"

绯白的睫毛颤了颤。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伺候好她。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她大概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这城堡里,薇蕾莉亚对她的每一次"满意",都伴随着那些让她痛苦的事。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薇蕾莉亚松开她的下巴。她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肉。

"自己想。"她说,"想好了告诉我。"

绯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饭已经有点凉了。她嚼着,尝不出味道。

薇蕾莉亚在旁边慢慢吃着,偶尔喝一口酒。她的手伸过来,捏捏绯白的耳朵,揉揉她的尾巴,像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晚饭吃到尾声。

绯白放下筷子,碗里的饭吃干净了。她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等薇蕾莉亚发话。

薇蕾莉亚放下刀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血瞳半眯着,看着绯白。

"后天。"

她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望舒要派人来。"

绯白抬起头。

"例行看看你。"

绯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有一点期待,有一点惶恐,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绯白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的手捂住脖子,指尖碰到那圈粗糙的金属,冰凉的触感像针一样扎进皮肤。

"不……"她的声音发抖,"不行……"

薇蕾莉亚看着她这副样子,血瞳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慢弯起嘴角,那种坏笑浮上来,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

"怎么不行?"她的语气很轻,"望舒的人来看看自己的族人,很正常啊?"

绯白的嘴唇抖得厉害。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薇蕾莉亚身边,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把项圈……变回去……就这几天……好不好?"

她的手指攥着薇蕾莉亚的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她们看到……看到这个……"绯白的眼泪涌出来,"会以为……以为我被……"

她没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词。被囚禁?被当宠物养?被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囚具的东西拴着?

"以为你被怎么样?"薇蕾莉亚凑近了一点,血瞳里映着绯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绯白摇头。她的眼泪掉得更快了,一颗一颗砸在薇蕾莉亚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求你了……"

薇蕾莉亚伸出手,捏住绯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拇指在绯白的下唇上蹭了一下,抹掉一颗泪珠。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除非你伺候好我。"

绯白僵住了。

她盯着薇蕾莉亚的眼睛。那双血瞳里没有一丝松动,没有一点余地。全是算计好了的、等着她上钩的笑意。

"你让我满意了,"薇蕾莉亚凑到她耳边,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项圈就能变回项链。你伺候得越好,变得越早。"

她松开绯白的下巴,靠回椅背,双臂展开,搭在身后的软垫上。

"你自己选。"

绯白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手还攥着薇蕾莉亚的裙摆,攥得死死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她自己交握的手上。

她知道那个"伺候好"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薇蕾莉亚要她做什么。那具身体上,还留着昨天和前天那些痕迹。她知道接下来的两天,会是什么样的两天。

可她没有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薇蕾莉亚。

那双血瞳正等着她,带着一种餍足的、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笑意。

绯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张不开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中午趴在地上用手抓饭的样子,那条链子,靴尖踹在肩膀上的力道,还有那圈粗糙的、冰冷的项圈。

后天。

她咬住嘴唇。

然后她慢慢松开牙齿。

"我……"

一个字。轻得像气音。

薇蕾莉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说下去。"

绯白的眼泪还在流。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答应……"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满意了……就把它……变回去……"

薇蕾莉亚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慵懒的满足。

"这才对。"

她伸出手,揉了揉绯白的头发。

绯白低下头,把脸埋进薇蕾莉亚的裙摆里。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有声音。

薇蕾莉亚没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绯白的头上,慢慢摸着她的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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