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沉寂的盔缝中蓦然射出一道凌厉的视线。
从睡着开始,楼上就一直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还隐隐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就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样。
站起身默默的瞥了一眼床铺上鼓起的大包子,确认这家伙没事之后,姬白打算出去看看高登的情况。
刚要走出门口,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拉住了姬白的臂铠。
“你要去哪?”床上熟睡的琳不知何时睡了过来,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子就过来拉住自己。
“去看看高登,这间屋子有古怪。”说罢,姬白走了出去。
走到高登门前,轻轻一推。
“嘎吱。”房门被轻易的推开,房间内空无一人。
“居然没上锁吗?有些不符合他身为女装大佬的谨慎呢...这是?”姬白捣鼓了一下门锁,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尽管没有开灯,但由于体内还拥有吸血鬼力量的原因,在人类躯体下也同样拥有着不俗的夜视能力。
“怎么了?”见姬白回来,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的琳站在房门问道。
“可能出事了,我打算上去看看,你要来嘛?”
闻言,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害怕就乖乖呆在房间睡觉,只要你遵守规矩,那群东西应该不会为难你。”说完,姬白转身就准备上楼。
姬白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害怕鬼的吸血鬼,在他眼中,再可怕的鬼都不如莉莉娅丝那只恶魔可怕。
“不,不用了。”琳急忙跟了上去,出于对虚无缥缈之物的恐惧让她遗忘了为什么姬白能在漆黑的环境中畅通无阻。
二楼的构造布置与一楼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便是走廊没有窗户,整个楼层黑漆漆的一片,但这难不倒拥有夜视能力的姬白。
走到楼道口周边的一小块区域,拐角的墙体上画着各种各样的五官涂鸦。
拥有比姬白更加强大的夜视能力,琳自然也看见了那些涂鸦,顿时吓得维持不住原本的那张面瘫脸。
推开第一间屋子的门,床上的被子里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姬白摘下吊坠,【月煌】挑开被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做工粗糙而显得诡异的等身木偶。
“呜呜...”琳显然又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姬白二话不说,紫色长剑将木偶连带着床板捅了个对穿。
整个木偶如同被放干了气的气球一般干瘪了下去,抽出月煌,明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不一会儿,如同死人一般的木偶再次立了起来,滴落在地的明红色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回到木偶体内,伤口随之愈合。
拥有自愈能力?
姬白收起【月煌】从虚空中抽出【破妄】。
突然间,木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似的,重新倒了下去。
姬白试探了一下,发现没了动静,紧接着将二楼每个房间都排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异常,最后带着琳走上了三楼。
来到三楼的某一间房间,关上房门,姬白正要上前探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一道微弱的敲门声。
姬白打开门,只见门外伫满了造型各异,千奇百怪的木偶像。
看着这些木偶,姬白面色平静的收起了破妄,重新拿出月煌,紧接着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勾勒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将月煌剑尖插入地板,紫色光芒以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天启磁场】发动。
原本伫立在门外,缓慢移动的无数木偶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全都停止了行动。
“装神弄鬼的把戏可以到此为止了,伯尔曼老先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哦?看样子老朽已经暴露了呀。”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名为伯尔曼的老者从黑暗的走廊中缓缓现身。
“并没有,事实上截止你亲自现身之前,在下都没有十足的证据,仅仅是怀疑,刚才只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姬白纠正道。
“哦,那是什么让你起疑的呢?”
“你头上的那顶帽子是用来掩盖你恶魔种特征的吧?”
“不错,但仅仅是这个还远远不够吧。”
见自己已经暴露,铂尔曼索性卸下了伪装,浑浊沉重的声线变得年轻而又充满朝气,包藏在帽子底下的不对称蓝色犄角显露出来,整个人的面目焕然一新。
“虽然嘴上说着好好呆在一楼就没事,但你曾去过那位同伴的房间吧?卡进锁孔中的毛发便是证明。”
“我本不想对他动手,是他先坏了规矩,我可以将你的伙伴还给你,但你们要为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先把那把剑拔出来吧。”
姬白照做了,他有把握在对方有歹意之前先行动手。
伯尔曼将一个刺绣有‘高登’字样的木偶扔在了地上,并对其施加了一种姬白从未见过的咒术。
紧接着,木偶的表皮开始褪去,露出了里面的清秀脸庞。
这里所有的木偶都是由活人为原料制作的吗?
姬白心中一惊,一把将高登拽了回来,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看样子不动用些武力解决问题是不行的了。”伯尔曼默默的叹了口气。
“何必要这样呢?各自安好不行吗?我不想伤害你不代表我真的奈何不了你。”
伯尔曼移开身形,身后的木偶肩上站着一群骨瘦如柴的小孩子,他们手拉着手转起圈,嘴里唱起一段不知名的诡异童谣。
猝不及防的姬白正要反抗,一道熟悉而久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
姬白一愣,情不自禁的回过头去。
记忆中的那位黑发少女迎风站在街头,小手捏攥着裙摆,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记忆中的面庞如今近在咫尺,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显现出来。
“小月...”姬白缓缓迈着步子,情不自禁的走向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尽管他知道这些都是幻境,可他始终无法对眼前这位世间仅存的牵挂提起任何一丝警觉。
这是一道专门为姬白编织的,一旦陷进去就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手指即将触及到那头紫黑色长发之际,一只小巧白皙的手掌捏住了姬白的手指。
紧接着,周遭如同玻璃一般破碎,温馨的小街头变回了寸草不生的诡异房屋,将他从梦境中彻底打醒。
缓过神的他向前看去,‘姬月’的身影逐渐转变为一只面目狰狞的灵体女鬼,此时女鬼的肩头上正坐着一只小巧的黑发双马尾女孩。
小女孩摇晃着双腿,两手捧着脸,无视了身旁盯着她咬牙切齿的女鬼,水灵灵的紫色眸子看着回过神来的姬白调皮一笑,缩进进了在他身旁插着的黑剑之中。
姬白看着插在地上的【破妄】,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将它从虚空中抽出来,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它自己出来的。
“刚才,是你救了我吗?”抚摸了一下,【破妄】漆黑且满是崩口的剑身。
不仅有灵性,而且还诞生了器灵吗?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怪不得人家有脾气。
想到这,姬白的脸黑了下来,盔缝中透出一股纯粹的杀意,紧盯着那只面目狰狞的女鬼。
伪装那个人的面容欺骗自己,这已经触碰到了姬白的底线。
高举手中的【破妄】,天辉仿佛受到指引一般化作无数的碎片附着在剑身上,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掀开了屋顶,照亮了整栋房间。
【空阶·寰吞】
伯尔曼护在了那名女鬼的身前,但倾斜而下的金色光柱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最终,光柱停在了伯尔曼老者的头顶,姬白看到了老者身前那群面无惧色看着那道光柱的小孩子,收回了寰吞的释放。
“你,并不是强行把这群孩子变成木偶的,对吗?”姬白眼睛紧紧盯着伯尔曼。
伯尔曼会为救一个女鬼挺身而出就已经让他感到很奇怪了,身前那群孩子居然还会挡在伯尔曼,而且看不出任何被控制的迹象,完全是自愿的行为。
就算高登坏了规矩这老先生也没有真正的伤害他,姬白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需要解答。
“你不是骑士吗?”
“你见过哪个正经的骑士会跟一名皇族吸血鬼为伍?”姬白指了指身后早已经瘫软在地的琳。
“我跟那群虚伪的家伙不一样,我有我自己的行事准则。”
“几十年前那场火灾,我略有耳闻。”
“虽然闹鬼的事情是你做的,但你并没有说谎,对么?”
“这群孩子,在下猜的没错的话,是在那场火灾中牺牲的,是你‘收留’了他们,对吗?”
“...没错。”许久,伯尔曼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出于好心,在下以人格担保,会帮你保守住这个秘密。”
高额的收费加入一副恶毒的样子只是为了赶走别人的话,那这么做的目的就很值得深思了。
盯着姬白良久,伯尔曼还是开了口。
“我在等人,装出闹鬼的样子是因为不希望有人打扰这间公寓的宁静,收留这些可怜的孩子只是顺带做的而已。”
“等谁?”
伯尔曼没有回答。
“等...”姬白不死心,还想再继续追问却被伯尔曼打断。
“带着你的伙伴快走吧,有一队骑士朝这边赶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姬白闻言朝窗户看去,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处于三楼的他勉强可以看到远处迈着整齐步伐的骑士,中间一道金色太阳十字的标识高高挂起。
“抱歉,无心之举。”姬白觉得是刚刚自己那一招的痕迹被辉煌骑士团察觉才引来了骑士。
“无妨,迟早的事。”伯尔曼像是看出了姬白的心思。
“老夫帮你们打掩护,带着你的同伴快走,出于替我保守秘密的报酬,今晚的住宿费我就不收你们的了。”说着,伯尔曼老者将一袋钱扔到了姬白面前。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姬白只能先带着两名猪队友收拾好行李,借着伯尔曼老者的掩护离开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