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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陈屿自床榻起身。
一夜调息静坐,体内残留的疲惫滞涩尽数褪去。
昨日连番激战、耗神疗伤,精力透支不少,眼底仍覆着一层浅淡倦色。
踏出洞府,青石山道上往来弟子络绎不绝。
沿途不断有视线掠过身前,夹杂几声细碎私语。
素色修士长衫裁得干净,衬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轮廓格外惹眼。
陈屿全然无视周遭动静,稳步朝前行进。
讲学堂静静立在山道尽头。
她抬步踏入堂内,堂中席位大半坐满。
原本萦绕满堂的细碎议论,随她进门缓缓压低。
满室目光,皆随她脚步移动。
厅堂角落,一道视线格外执拗。
白衣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席上,目光稳稳望来。
陆临渊,宗门近来最受热议的弟子,身负异象灵根,年少便被人掠夺至尊骨,际遇坎坷。
陈屿视线淡淡扫过,打算走向后排空置席位。
斜侧窗边,一只小手轻轻扬起。
林知瑶趴在案几边,微微探头。
“砚辞师姐,来这边坐。”
堂上不少人闻声侧目。
陈屿脚步微顿,转身走向窗边,挨着小师妹落座。
讲台之上,长老朗声授课,枯燥的功法义理缓缓铺陈。
字句冗长乏味,陈屿听得心神松散。
身侧的林知瑶耐不住久坐,手肘抵着案面,身子轻轻摇晃。
桌下,她指尖悄悄探出来,轻点陈屿的衣摆。
见身旁人未有动静,手背缓缓上挪,指尖勾住布料边角轻轻拉扯。
几番试探过后,她掌心稳稳贴上衣料,指腹缓慢摩挲布料纹路,动作柔缓,褪去了起初的嬉闹。
陈屿肩头绷紧一线,侧脸压低音量。
“别闹。”
林知瑶眨了眨眼,舌尖轻抵下唇,悄悄吐舌,收回小手,安分放于膝头。
陈屿刚将视线落回讲台,余光微动。
厅堂另一端,陆临渊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视线短暂相接。
陈屿眼帘轻垂,从容挪开目光。
那道视线依旧牢牢黏在身上,穿透满堂人声,未曾散去。
林知瑶似是察觉到异样,身子悄悄靠拢,肩头轻轻贴上陈屿的臂膀。
堂外钟声悠悠传开,晨课就此落幕。
满堂弟子纷纷起身,三两结伴离去。
陈屿刚站直身子,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陆临渊已然走到近前,稳稳停在她身前,挡住去路。
“沈砚辞。”
他声线平稳,音量不高。
林知瑶即刻上前半步,身子微挡在前,抬眼看向来人。
陆临渊视线始终凝在陈屿身上。
“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
陈屿低头看着攥住自己衣袖的指尖,对方指节微微收紧。
“有话不妨直说。”
陆临渊视线扫过两人相贴的衣袖,沉默片刻。
“此处人多眼杂,只耽误你片刻功夫。”
林知瑶抬眼对视,语气轻柔,态度却分明坚定。
“师姐等下要陪我去灵兽园。”
陆临渊并未理会旁人,只静静等候陈屿回应。
陈屿轻轻抽回半分衣袖。
“很快便好。”她低声安抚一句。
林知瑶唇瓣轻抿,眉眼色泽淡了些许,立在原地不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陈屿抬眼看向陆临渊。
“你说。”
陆临渊转身走向廊下僻静处,站定回身。
他目光先落向方才两人相靠的肩头位置。
“方才堂上,你们倒是自在。”
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偏向。
“师妹只是久坐无聊。”陈屿答道。
陆临渊往前轻倾半步,缩短间距,语声压得极低。
“她对你,早已超出寻常同门的亲近。”
陈屿脚步轻撤,拉开少许距离。
“你想多了。”
陆临渊静静凝望着她。
“是吗。”
尾音轻缓,不辨真伪。
穿堂风掠过檐角,铜铃轻颤,细碎铃响散落廊间。
他沉寂片刻,再度开口。
“我只是提醒你,旁人主动亲近,未必全无算计。”
陈屿抬眼看向他。
“那你今日特意拦我,又是何种心思?”
陆临渊身形微滞。
片刻后,他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他目光坦荡,直视身前之人,毫无闪躲。
“我不愿迂回试探。”
声音压至极致,仅两人可闻。
“我想靠近你,不是同门之间的寻常交好。”
陈屿眼睫轻垂,默然不语。
廊柱尽头,林知瑶依旧伫立原地,遥遥望向这边。
陆临渊余光扫到那道身影,语气轻淡下来。
“不必即刻作答。你心里自有决断。”
陈屿侧身移步,从他身侧从容走过,朝着等候的小师妹走去。
林知瑶望见来人,眼底瞬间亮起,快步上前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紧扣不放,贴身并行。
“师姐,我们快些过去,别误了时辰。”
与此同时,宗主殿内肃穆沉静。
萧景珩立身殿中,身姿挺拔端正。
掌门端坐高位,师尊立在旁侧,两道视线齐齐落于他身上。
“铁骨宗门下接连殒命,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尾?”掌门沉声发问。
萧景珩脊背笔直,应声利落。
“铁骨宗众人,皆由我亲手斩杀。”
师尊眸光微沉。
“铁骨宗已然传书宗门,执意讨要说法。”
萧景珩静默数息。
“想要交代,尽可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