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吹凉指尖。
林清念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间,
肩膀轻颤,却哭不出声。
此后数日,林清念像丢了魂。
她照常练剑,照常去洛宁的静室,照常回屋。
只是木屋门口那两盆牵牛花,再没有人为它们浇水,藤蔓渐渐蔫了。
中午的比武场。
林清念独自一人练着基础剑招,
神色憔悴,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哟,这不是林师妹么?”
一道带着讥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林清念动作一顿,缓缓收剑,转身看去。
几个外门女弟子抱臂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几个平日里就爱挑事。
“听说你脚踏两条船,一边哄着沈师妹,一边又攀上洛师姐?”
其他弟子围着林清念绕了半圈,上下打量,语气愈发刻薄,
“从前沈师妹护着你,人人都让三分。
如今她也不要你喽。”
林清念攥紧剑柄,指尖泛白,却没有反驳。
她低声道:
“没有...”
“没有?” 另一名女弟子嗤笑一声,
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那你怎么还一脸清高的样子?练剑给谁看?如今谁还稀罕你?”
林清念被推得踉跄一步,
稳住身形,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那几名弟子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愈发来了兴致。
有人上前,故意扯她的玉佩,
有人伸手要去拨她肩头,却听一声冷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
沈灵秋不知何时站在演武场边,
负手而立,神色淡淡,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几个弟子顿时有些讪讪,迟疑地退开半步。
谁都知道沈灵秋昔日有多护着林清念,
哪怕如今传言二人决裂,她们也不敢当着她的面造次。
“沈...沈师妹。”
欺负自己的人开口,
“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沈灵秋没有立刻应声。
她只是静静望着人群中央,那个低着头、连辩解都不敢的林清念。
她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目光在林清念身上落了一瞬,随即移开,神色平静疏离。
“她的事,与我无关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
砸在林清念心头。
她猛地抬头,对上沈灵秋那双平淡无波的眼。
那双竹青色的眸子里,再也找不到从前的一丝担忧与心疼。
那几个女弟子愣了片刻,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沈师妹都这么说了,”
有几个弟子胆子壮了起来,重新转向林清念,“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有人伸手,夺过林清念的剑,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上前,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清念踉跄后退,脚跟磕在石阶上,险些跌倒。
“看看,从前护着她的人都不管她了,她还装什么?”
“就是,攀上洛师姐又如何,人家洛师姐也没真把她当回事吧?”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能让两位都围着她转...”
“狐狸精...”
一句句冷嘲热讽,像针一样扎进林清念耳中。
她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辩解。
而沈灵秋,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林清念被推搡、被羞辱、被围观,
看着她眼眶含泪却强忍着不落下的模样。
她只是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她不心疼了。或者说,她不敢再心疼了。
她曾那样真心实意地待她,换来的却是欺骗与背叛。
她捂住心口告诉自己,林清念不值得,自己再也不会为她心软了。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却不是沈灵秋。
众人转头,只见洛宁缓步走来,
红瞳扫过那几个女弟子,寒意凛然。
“内门静室还有活计等着她,你们在此耽搁什么?”
那几个弟子对视一眼,不敢惹洛宁,
只得悻悻散去,临走还不忘冲林清念踹了一脚。
洛宁走到林清念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
又抬眼望向不远处沉默的沈灵秋。
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多言,
只低声对林清念道:
“跟我来。”
林清念低着头,默默跟在她身后,离开演武场。
经过沈灵秋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抬头。
那一眼的余光里,她看见沈灵秋立在原地,
神色清冷,仿佛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那一瞬,林清念心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灭了。
暮色降临。
林清念回到木屋,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抚摸着锁骨处新增的印记,林清念感觉有些恶心。
她坐到榻边,指尖轻轻抚过沈灵秋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早已凉透。
她想起从前沈灵秋蹲在门口,捧着茶等她回来的模样;
想起沈灵秋红着脸,主动凑上来索吻的模样;
想起沈灵秋说:
“你是我的人。”的模样。
可如今,那双眼睛看着她,只剩一片陌生的凉意。
窗外,那两盆牵牛花彻底枯了,
藤蔓干瘪地蜷在竹架上。
林清念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枯萎的叶片。
如今花枯了,人散了,那句念想,也一同死了。
夜风穿过廊下,一片枯叶打着旋,落进空荡荡的盆里。
次日天光刚亮,演武场上已经聚了不少弟子。
昨日那伙挑事的女弟子早早守在一旁,
看见林清念独自走来,立刻围了上去。
她们本以为,林清念依旧会垂着头,
逆来顺受,任由她们取笑。
“哟,还敢过来练剑?”
为首之人挑眉,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袖。
指尖快要碰到衣料的刹那,林清念侧身往后一避。
长剑自鞘中半滑而出,嗡鸣一声,横在二人之间。
她抬着眼,眼底褪去往日的怯懦,只剩一片冷寂。
“别碰我。”
声音不算响亮,却让人听的背后发凉。
那几个弟子一愣,随即恼了。
“怎么?昨日还乖乖受着,今天倒是长胆子了?”
几人一拥而上,想要抢夺她的剑。
林清念这些天本就日日练剑,招式底子扎实。
她脚步轻转,避开推来的手,
剑脊轻轻一磕,正中一人手腕。“啊!”
那弟子吃痛缩回手。
“我不想惹事,但也不会再任你们欺辱。”
林清念握着剑的手紧了些。
几人见她真敢还手,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骂骂咧咧几句,不甘心地散开。
四周围观的弟子窃窃私语。
林清念收剑入鞘,没有多做停留,她记得午后还要去静室。
时辰一到,她准时叩响洛宁的门。
“进。”
洛宁斜倚案前,红瞳漫不经心地扫向她。
“听说,今日在演武场,你动手了?”
林清念垂首站在屋子中央:
“她们先动手的...我只能自保。”
“自保?”
洛宁低低笑起来,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到她面前,
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谁允许你反抗旁人的?”
林清念唇瓣紧抿,没有应声。
“能对别人亮出剑,倒是硬气。”
洛宁指尖缓缓下移,抚过她锁骨上陈旧的齿痕,
力道慢慢加重,“方才那点勇气,怎么不对我用?”
疼意顺着锁骨蔓延开来,林清念肩头微微发颤,却不肯躲闪。
“怎么不说话?”
洛宁凑近她耳畔,气息寒凉,
“在外人面前逞威风,
到了我这里,依旧只能乖乖受着。”
她抬手,一把扯松林清念的衣领,
目光落在那片印记上,眼神带着戏谑的羞辱。
“你看,这印记刻在这里。
不管你在外头多么敢反抗,只要看见它,你就该记得,你是谁的。”
林清念心底一片酸涩。
她方才鼓起勇气反抗旁人,以为自己能抓住一点尊严。
可踏进这间静室,所有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顷刻碎得一干二净。
“跪下。”
洛宁淡淡吩咐。
林清念迟疑片刻,膝盖一弯,缓缓跪落在冰凉地砖上。
洛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冷淡的笑:
“方才反抗别人的劲头收起来。在我面前,
不许有半分忤逆。
今日的惩戒,会比往日更重有意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