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雾林依旧放晴。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湖面,波光粼粼。
林清念心里一直悬着系统的事。
留给她的时间在缩短。
她看着夏汐玥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心里无奈又复杂。
对方的黏人,比前些日子还要明显了。
林清念坐在木屋门口洗果子,她就挨着她坐下。
整条身子都贴过来,脑袋靠在林清念肩膀上。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林清念的侧脸,连眨眼都很少。
林清念把洗好的梨递到她嘴边。
夏汐玥张口吃下,却没有移开目光。
“一直看我,不累吗?”
林清念轻声问。
“不累。”
夏汐玥摇摇头,指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清念长得漂亮,多看你一眼,就安心一点...”
林清念听见这话,心里发堵,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她试过假装若无其事,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话。
可她每一次稍微往别处方向多看两眼,
夏汐玥的神色就会跟着暗下去。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会悄悄加重一点。
午后,林清念琢磨了很久,终于想好一个说辞。
她转过身,看向正靠着她发呆的夏汐玥。
“汐玥。”
“嗯?”
夏汐玥抬眼看她,眼底一片温柔。
“雾林里面能找到的吃的太少了。”
林清念慢慢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我想去外面的小镇一趟,买点糕点和蜜饯回来。
来回很快,太阳落山之前我就回来。”
话音刚落,夏汐玥脸上的柔和一点点淡了。
她握着林清念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去镇上?”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就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回来。”
夏汐玥沉默了好半天。
蓝紫色的眸子牢牢锁在林清念脸上,像是要把她的心思看穿。
“不准去。”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林清念愣了一下。
“为什么呀?我很快就回来的,不会乱跑。”
“外面危险。”
夏汐玥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不安,
“雾林之外有不少修士,还有妖兽。
你单独出去,我不放心。”
“我小心一点就好,我会避开那些人的。”
林清念试着劝她。
夏汐玥却摇了摇头。
她往林清念身边靠得更近,整个人贴在她怀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不要出去好不好嘛~”
林清念为难起来。
夏汐玥这个撒娇的样子,她实在说不出强硬的话。
“只是出去一趟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我怕。”
夏汐玥抬眼望她,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我怕你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
林清念心口一揪。
她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
夏汐玥却顺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撒娇似的,对方冰凉软嫩的肌肤轻轻蹭过掌心。
“清念,别离开这片湖。我怕你走出去,就不想再回到我身边了。”
“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回来。”
林清念低声道。
“口头的承诺,我不敢信。”
夏汐玥带着一股固执,
“姐姐当初也是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等了那么多年,最后只剩我一人,
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滋味了。”
她说完,伸手环住林清念的腰,抱得很紧。
下巴抵在林清念肩头,身子微微发颤。
林清念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她知道夏汐玥心里那道伤疤一直都在。
亲人离开的滋味,她在原世界也感受过...
“我不会像你姐姐那样的...”
夏汐玥没有回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松开一点,抬起头看她。
“汐玥...”
夏汐玥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苦,
“我没办法跟着你。
只要你踏出雾林,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你。
我只能留在湖边,一天天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清念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的时候,夏汐玥一直盯着她的表情。
她看得出来,林清念去意已决。
心底那股不安疯狂地往上涌,藏在深处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长长的布条,还放在木屋的衣柜。
夏汐玥指尖微微蜷缩。
她不想用那些东西。
她不想逼林清念,不想让林清念讨厌自己。
她想要林清念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而不是被捆住。
可一想到林清念会消失,只剩下自己守着冰冷的湖水,
那点温柔的顾虑,又摇摇欲坠...
“清念,再陪我几天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声音轻轻的,带着恳求,
“先不要想着出去。
我们可以一起在湖边吹吹风,我带你去湖里游泳。
等过一阵子,再商量出去的事,行吗?”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一边想把人牢牢留住,
一边又害怕自己逼得太紧,惹得林清念厌烦。
林清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无奈,
她耗不起太多时间。
可看着夏汐玥泛红的眼尾,她实在没办法。
“那就...再缓两天吧。”
林清念应下。
夏汐玥听见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眼底的阴郁稍稍散去,重新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凑上来,轻轻吻了吻林清念的唇角。
“谢谢你,念念。”
只是从这天开始,夏汐玥看得更紧了。
林清念哪怕只是往木屋外走几步,
夏汐玥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跟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地跟着,不说话,但是目光一刻不离。
夜里睡觉,她依旧紧紧攥着林清念的手。
有时候林清念半夜醒过来,还能看见夏汐玥睁着眼,
在昏暗的夜色里静静望着她的脸。
很吓人就是了...
木屋的门窗,白天也不再敞开,而是被封死了。
夏汐玥说冬天快来了,林间有风,怕林清念着凉。
每次出门,她都会亲自把木门的木栓扣好。
林清念看见了衣柜里那堆白色的龙绡纱布条。
布条编织得细密柔软,扯了扯,却格外有韧性。
她心里隐隐猜到这是做什么用的,后背微微发紧。
她没有开口问夏汐玥。
她不敢问。
她怕问出口之后,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会彻底碎掉。
这天傍晚,落日把湖面染成橘色。
两人坐在湖边,安静看着晚霞。
林清念又试着提起出去的事。
“汐玥,两天时间到啦。
我还是想去一趟镇上,很快就回来。”
夏汐玥握着她的手,指尖慢慢摩挲她的指节。
晚霞落在她脸上,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你真的一定要去?”
“嗯。”
林清念轻轻点头,
“我答应你,最晚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夏汐玥安静了很久。
风掠过湖面,吹起她紫银色的长发。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她低声问。
“汐玥...”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夏汐玥打断她,声音轻轻发颤,
“我知道,我这样拦着你,
你会慢慢厌烦我,会恨我。”
她转过头,认真看着林清念。
眼底交织着浓烈的占有,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放你走。
一想到这片湖边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想到往后漫长的八十多年,我只能对着一潭湖水,
我就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抬手,轻轻抚上林清念的脸颊,动作很温柔。
指尖是惯有的冰凉。
“我不想做伤害你的事情。
我想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守这面湖。”
林清念浑身一僵。
果然,她心里清楚那些布条的用处。
“清念,不要逼我好不好。”
夏汐玥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哀求,
“我不想变成一个会困住你的坏人。
我不想你想起我的时候,心里只剩下害怕。”
她的占有欲汹涌,快要吞噬她。
可心底那一份喜欢和温柔,还在死死拉住她。
她想要留住她,却又害怕这份挽留,毁掉她们之间所有的美好。
林清念看着她矛盾又痛苦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边是系统规定的期限,一边是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湖灵。
夏汐玥见她迟迟没有答复,慢慢收回手。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好了,我不逼你现在回答。”
她勉强牵起一个淡淡的笑,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我们先回去吧,夜里湖边风大。”
她起身,自然地牵住林清念的手。
牵着她慢慢往木屋走。
走到木屋门口,夏汐玥抬手,扣上木门的木栓。
咔哒一声轻响。
小小的木屋,再一次把她们和外面的雾林隔开。
夜里躺到榻上,夏汐玥依旧紧紧抱着她。
脸颊贴在林清念的后背,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颈侧。
“念念。”
“嗯?”
“晚安。”
夏汐玥的声音闷闷的,
林清念闭着眼,她轻轻 “嗯” 了一声。
夏汐玥得到这句回应,抱得更紧了一点。
夜色越来越沉。
木屋安安静静,只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林清念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她必须想好,该怎么在不彻底刺激到夏汐玥的前提下,顺利离开雾林。
夏汐玥今天睡得很死,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开个隐身,出去就跑,应该不会被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