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念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悄悄动了动被对方握住的手。
夏汐玥没有反应,手指松松地搭着,已经不像先前攥得那么紧。
林清念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极轻极慢地,把那只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她掀开被角,悄无声息踩上地面。
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夏汐玥侧躺着,
银紫长发散在枕边,睡颜安静。
林清念心口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摸到墙角那堆龙绡纱布条边上,
找到自己先前藏好的外袍,轻手轻脚穿上。
又走到门口,慢慢拨开木栓。
咔哒。极轻的一声。
她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夏汐玥没有动静。
她松了口气,推开门,闪身进了夜色里。
林清念走到屋外,站定,深吸一口气,催动幽影息尘功。
整个人的气息一点点收敛,身形在月色里渐渐淡去,融进夜色。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间还亮着一点烛火的木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她无声地念了一句,转身,往雾林外走去。
她走得不快,脚步放得很轻,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雾林安安静静的。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越往林子深处走,四周的雾就越浓。
白雾一层层裹上来,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清念放慢脚步,凭记忆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地,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念念...”
林清念脚步猛地一顿,后背一凉。
那是夏汐玥的声音。
“念念,别走...”
声音从雾里飘来,带着一点哭腔,很轻,却清清楚楚。
就好像恐怖片的怨鬼一般...
林清念心头一紧,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她加快了脚步,往更深处走。
可那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念念,你去哪了?”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念念…… 外面好冷,你回来陪着我,好不好?”
一声接一声,叠在一起,像是整片雾林都在回荡着夏汐玥的声音。
忽远忽近,带着恳求,带着哭泣,
缠在她耳边,怎么也甩不掉。
林清念捂住耳朵,脚步不停。
“是幻觉...是幻觉...”
她低声念着。
可那些声音实在太真了,一声一声,全往她心里钻。
她跑了起来。
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那声音都如影随形。
白雾越来越浓,四周的树影在月色里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轮廓。
她跑了很久,跑得喘不过气,
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好像又绕回了原地。
不对!
她猛地停住。
这片林子,她明明记得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一直往一个方向跑,怎么会绕回来?
她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银紫色身影,从雾里缓缓走出来
夏汐玥站在那里,望着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
“念念,你不要我了吗?”
林清念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你不是在木屋里睡觉吗?”
夏汐玥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哀伤。
周围的雾气,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林清念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定睛看时,夏汐玥已经不见了。
四周空空荡荡,只剩下翻涌的白雾。
可那些呼唤声,依旧一声一声,从雾里传来。
林清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中了幻术。
夏汐玥根本没有真的睡着,她一直在等她踏出木屋。
这片雾林,此刻早就成了她编织的牢笼。
林清念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再乱跑,怕越跑陷得越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呼吸,
把幽影息尘功运转到极致,让气息彻底藏进夜色。
她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棵粗壮的老树,
树根处裂开一个黑黢黢的树洞。
林清念快步过去,侧身挤进树洞,蜷起身子,屏住呼吸。
树洞很窄,刚好能容下她一个人。
她抱着膝盖,缩在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见雾里那些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念念?”
“你在哪里呀?”
“别躲了,快出来吧,我不怪你。”
声音在树洞外逡巡,忽近忽远。
林清念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心想,只要她藏好,等夏汐玥找不到人,
以为她走远了,说不定就会放松警惕。
雾里的声音又转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林清念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她悄悄松了口气,正要探头看看外面。
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声响。
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的后背。
林清念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体温,贴着她的后背。
银紫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肩侧。
“抓到你了...坏念念...”
夏汐玥的声音,贴着她耳根,低低地响起,
带着一点伤心欲绝的颤抖,又带着一点委屈。
林清念整个人僵在树洞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夏汐玥从背后抱紧她,脸埋进她颈窝,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为什么要走?”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偷偷走。”
“我一直在等你,等到你半夜爬起来,
等到你开门,等到你走进雾里。”
“我以为,你总会回头看看我。”
林清念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声音有些发紧。
“汐玥...我只是想出去买点东西...呵呵...”
“骗人哦...”
夏汐玥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带着笃定,
“你骗不过我。这片雾林,
每一寸我都能感知到。
你从踏出木屋的第一步起,我就知道了。”
林清念闭上眼,心里无奈又无助。
她以为自己在逃,原来从头到尾,都逃不出她设下的幻境。
从一开始,就是夏汐玥织好的网。
“我没有想用布条捆你。”
夏汐玥低低开口,声音软下来,
“我一直在忍。可你还是要走。”
她把林清念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血肉中。
“留下来好不好...念念,哪里也别去。”
“我不会害你,也不会锁着你。”
“我只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树洞外,白雾缓缓流动。
银紫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清念蜷在她怀里,后背贴着她的心口,
能感受到她加快的心跳。
“噗!”一阵带着清香的白烟爆出,
夏汐玥轻轻嗅了嗅,心里并不着急。
怀中的林清念已经不知去向,雾林内,一只小白狐正在疯狂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