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药碗刚放上桌,白羽泠已经坐好了。
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上,张着嘴。
“今天倒是很自觉。”
白羽泠看着她。
林清念把勺子递过去。
第一口进去,那张脸还是皱成了一团。
但她没推碗。
一口气喝完了。
“今天怎么不闹了?”
白羽泠放下碗,抬手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
“苦。”
“苦你也喝了。”
“糖。”
“没钱。”
白羽泠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把碗往前推了推,
表示自己已经喝完了,应该得到奖励。
林清念忍不住笑出来。
“好啦,之后买。”
上山的时候,白羽泠已经学会提前站到门口。
林清念刚一蹲下,她就伏上来了。
“我还没说要去呢。”
背上的人没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天比昨天好些。
林清念认得了七星叶,也认得紫背草,采起来快多了。
白羽泠照常趴在她背上。
手很规矩地搭在她肩上。
只是走着走着,会顺手捏一下她的狐耳。
“师尊。”
“...”
“师尊,我数着呢,今天第七次了。”
“回去给你摸嘛。”
白羽泠想了想,在她肩上写了个字。
“好。”
中午的时候,两筐半了,
习惯背人后,就感觉师尊不那么重了。
林清念背着人往山下走,正琢磨着今天能拿多少钱。
忽然,背上的人揪了一下她的衣领。
“嗯?”
又揪了一下。
“怎么了?”
白羽泠抬手指着前面。
巷口有一家铺子。
不大,门窄,门口支着一口大蒸笼,
白气一团团往上冒,把整条巷子都熏得香喷喷的。
林清念还没走近,就闻到味了。
桂花,还有米香。
白羽泠的手,从她肩上伸过去,直直指着那口蒸笼。
“师尊...你辟谷了吧。”
白羽泠不答。
手还指着。
“辟谷的人,不用吃东西。”
白羽泠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第一次有点不服气。
在她掌心写:
“想吃。”
“我们没钱。”
“想吃。”
“药钱还没补完呢。”
白羽泠皱起眉。
然后抬手,一把揪住了她身后的尾巴。
“哎哎哎!”
林清念整条尾巴都炸了毛。
“松手松手!师尊!”
不松。
揪得更紧了。
“疼疼疼!!!行行行!买!我买!”
手松了。
白羽泠立刻低头,替她把尾巴上被揪乱的那簇毛一点点抚平。
动作很轻,很认真。
一副知错的样子。
“哼...你倒是赔罪赔得挺快。”
店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灰头发的兔妖。
“苏记” 两个字刻在招牌上。
那姑娘正弯着腰摆蒸笼。
灰润的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一对软乎乎的灰兔耳从发间支棱出来,随着动作轻轻颤。
听见门响,她抬头。
琥珀色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弯着。
“欢迎...”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到了林清念。
鼻子先动了动,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小了下去。
苏糯刚来这不久,对于肉食动物还是比较警惕,
“狐妖...”
“放心。”
林清念抬起两只手,
“我不吃兔子。”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吃素的...哈哈哈。”
“...”
她更怕了。
“两块桂花糕。”
“客人...八文。”
“给你。”
林清念把铜板放在柜上。
那姑娘伸手来接,手指头有点抖。
耳朵贴在头发里,一动不动。
蒸笼一开,白气冲出来。
两块桂花糕,白白的,上头撒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白羽泠拿到手里,先低头闻。
然后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把剩下那半块举起来,递到林清念嘴边。
“给我?”
点头。
林清念咬了一口。
甜。
白羽泠盯着她看,眼睛里的光比外头的日头还亮。
“好吃。”
白羽泠点头点得很快。
那姑娘在柜台后头看着。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笑了。
“你们是姐妹吗?”
“不是。”
“那?”
林清念想了想。
“她是我师尊。”
“师尊?”
“嗯。”
那姑娘偷偷看了白羽泠一眼。
白羽泠也抬眼看过去。
没说话。
就那么冷冷地扫了一下。
兔妖的耳朵一下耷拉下来,显得有些胆小。
“谢谢惠顾。”
声音又变回了一点点小的那种。
林清念端起空蒸笼,往旁边一放。
“这笼我帮你搬吧。”
“啊不用不用!”
“挺沉的。”
“谢谢...我请你喝点茶。”
那姑娘看着她,耳朵慢慢支起来一点。
蒸笼搬完,白羽泠已经站在门口了。
抱着油纸包,嘴里嚼个没完。
看林清念出来,她走过去,拽了拽她的袖子。
在她掌心写:“走。”
“等会。”
白羽泠皱起眉。
又写:“快走。”
“人家刚刚请我喝水了,我说句谢。”
白羽泠偏过头,站在门边,抱着胳膊。
那副样子,说不上是生气,就是不高兴。
“客人。”
那姑娘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
“你明天还来吗?”
“我天天从这儿过。”
“哦。”
她低下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她手里。
“这个...”
“这个送你。”
“你尝尝,我自己做的。”
白羽泠一伸手,把油纸包抢过去了。
抱在怀里。
“师尊。”
那张脸扭过来看她。
很平静,很无辜。
“你真能吃啊。”
白羽泠想了想,把桂花糕分了一包给她。
只分了一包。
苏糯站在门口看她们走。
灰兔耳抖了抖。
“明天见。”
她小声说。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门边的人回头,朝她挥了下手。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赶紧缩回门里去。
回去的路上,白羽泠抱着油纸包坐在背上。
走了半路,她忽然低头,把包打开。
里面是四块小小的、圆圆的米糕,摆得整整齐齐。
她捏了一块起来,举到林清念嘴边。
“你吃。”
白羽泠不松手,就举在那儿。
林清念咬了一口。
后背传来一阵轻笑。
“好吃。”
白羽泠点头。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
【叮!好感度 + 3。】
林清念站在山道上,停了下来。
背上的重量轻轻的,一呼一吸。
“师尊啊...”
白羽泠低头看她。
“明天你别去了。”
“我指的不是买糕,是采药,背你实在是太累了。”
白羽泠把下巴放回她肩上,没答。
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不开心。
“还有,以后不许再揪尾巴。”
对方写,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