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在青丘东街,招牌上三个字歪歪扭扭。
“百草堂。”
林清念推门进去,一股晒干的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个鹿妖。
鹿角上挂着两个小铃铛,一低头就叮当响。
“招人?”
鹿妖抬眼,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采药?”
“嗯。”
“跑得快吗?”
“还行。”
“认识草药吗?”
“认识一点。”
“认识哪点?”
“...就是,看着像草的那种。”
鹿妖沉默了两秒。
“行吧,反正现在没人干。”
铃铛一响,他伸出一只手。
“后山,一天三筐,一筐三十文。”
“三十?”
“嫌少?后山那地方,坑比草多。”
“不嫌。”
“那你去。” 鹿妖把竹篓推过来,
“认不出来就别采,采错了我不给钱,还得倒赔。”
“知道了。”
后山的路不好走。
草长得比人高,脚下全是烂叶子,踩下去“噗!”一声,
不知道下面是泥还是坑。
林清念背着竹篓,一步一步往上挪。
【提示:前方三尺有坑。】
“谢了。”
【左边那株是七星叶,能卖钱。】
“行。”
她弯腰去拔,拔出来一看,根上还带着泥。
抖了抖,放进篓里。
“一株。”
【一株三十文,要采一百株。】
“...那我今天得采到天黑。”
走了没多远,她听见后面有声音。
很轻。
叶子被踩了一下的“沙”声。
林清念停住。
回头。
树后头露出来半个人。
白衣,白发,抱着枕头。
“师尊?”
那半个身子往树后缩了缩。
然后又慢慢挪出来一点。
林清念走过去。
“你怎么跟来了?”
白羽泠低着头,抬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在她的掌心写了三个字。
“一个人。”
“我不是让你睡吗。”
“怕。”
“怕就锁门啊。”
白羽泠摇头。
写完又补了一个字。
“黑。”
林清念站在那儿,叹了口气。
“行吧。”
她转身蹲下。
“上来。”
白羽泠没动。
林清念回头看她。
白羽泠张开两只手,往她面前一伸。
那意思特别明确。
抱。
“...”
“背不行吗?”
白羽泠不放下手。
“行,抱。”
林清念把她抱了一下,然后还是背起来了。
白羽泠很不满。
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只手轻轻掐她胳膊。
背着人采药,难度翻了三倍。
“前面有坑。”
她自己跳过去。
背上的人跟着颠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深草,别动。”
草叶从两边擦过去,白羽泠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她后颈。
“那边有一株...”
林清念侧身,一只手撑树,一只手去够。
够不到。
“师尊,你往我右侧一点。”
白羽泠就往右歪了歪。
“不是让你歪,让我重心...嗐...算了。”
采到第三十株的时候,林清念感觉头顶痒。
“师尊?”
没反应。
耳朵被捏了一下。
“师尊!”
又捏了一下。
林清念整条腿一软,差点跪进泥里。
“别...别捏耳朵!”
白羽泠停下来。
低头看她。
那眼神特别无辜,特别茫然。
然后手指又捏了一下。
“啊!”
林清念把竹篓一放,蹲在地上缓气。
“师尊,不知道,狐妖耳朵是不能随便碰的。”
白羽泠歪头。
在她掌心写字。
“为何?”
“因为会很麻。”
“麻?”
“对,从头麻到脚。”
白羽泠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尖。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又捏了一下。
“白羽泠!!!”
林清念决定戴上戒指。
心念一动,狐耳狐尾收了回去。
头顶一下子变平了。
她松了口气。
“这下看不到了吧。”
背上的人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摸到她头顶。
摸了两下,摸了个空。
那只手停在那儿。
又摸了两下。
还是没有。
白羽泠坐直了身子。
低头看她,一脸茫然。
然后在空中比了个形状,又指指她的头顶。
“收起来了。”
白羽泠皱起眉。
“不方便。”
白羽泠不接受。
她开始在她头发里翻,翻了两下,没翻到。
又去掀她后头的衣角,找尾巴。
“师尊,尾巴也收了。”
白羽泠的手停在那儿。
那表情,像被人把玩具收走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她一句话也没写字。
只是抱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上。
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清念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生气了?”
不答。
“耳朵真的不能一直露着,刮到难受。”
还是不答。
林清念想了想。
“回去给你摸。”
背上的人动了动。
写:“真的?”
“真的。回去随便摸。”
白羽泠这才把下巴重新搁回她肩上。
采到天擦黑,篓里才装了不到两筐。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赶路、哄人、和防止自己摔倒。
鹿妖在铺子门口等她,接过竹篓,一株一株地数。
“七星叶,四十二株。”
“紫背草,三十株。”
“这个采错了。”
“啊?”
“这个有毒,扔了吧。”
“哦。”
铃铛叮当响了一下。
鹿妖从柜里摸出铜板,数了一小把。
“三十五文。”
“才三十五?”
“扣了你一株毒草的钱。”
“行吧。”
回去的路上,林清念把铜板摊在手心。
三十五文。
她低头看了看,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白羽泠从她背上探出头,也看那几枚铜板。
伸手,拿走一个。
“这个不能吃。”
白羽泠拿着那枚铜板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把它举到眼睛前面,对着月光。
“好看吧。”
白羽泠点了点头。
然后把它又放回她手心。
一枚一枚,摆得很整齐。
院子里灯亮着。
林清念把白羽泠放下来,把人塞进被子里。
“睡吧,明天还要去。”
白羽泠躺在那儿,看着她。
抬起手,指了指她的头顶。
“耳朵。”
“你还没忘呢。”
林清念无奈,心念一动,狐耳冒出来,抖了一下。
白羽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伸手就摸。
“轻点!轻点!”
“诶诶诶,别揉。”
“坏师尊,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耳朵被揉得歪来歪去,林清念整个人都快化成水了。
【叮!好感度 + 4。】
“这也要加?”
【她今天一直很开心。】
揉了一会儿,白羽泠的手慢下来。
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睡着了。
手还捏着她的耳朵尖,没松。
林清念就那样被她捏着,不能动,坐在床沿。
“三十五个铜板。”
她小声说。
“明天多采点。”
“再干多久才能把药钱补上啊?”
她低头看着睡着的人。
“你可要快点好。”
灯渐渐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