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点深秋的凉意,吹得天楼的窗户哗哗作响。
但活动室里却热热闹闹的,五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盯着门板上刚钉好的金属牌子,眼睛发亮。
牌子是昨天特意去校外做的,银灰色的底板,上面刻着三个深蓝色的字——Save团,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图案,是林小满照着林墨白送的海报画的。
正式,专业,还有点小可爱。
“终于……”我双手合十,看着牌子,声音都有点哽咽,“终于转正了。”
“瞧你那点出息。”宿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笑着调侃我,“不就是个社团注册吗,至于跟毕业了似的?”
“你懂什么。”我转过头,一脸严肃,“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垫的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终于能报销了!这是胜利的牌子!这是回本的号角!”
林小满和许棠笑得直不起腰,周言也跟着挠头笑。
说真的,不容易啊。
从开学第一天躲进垃圾箱,被宿月坑来当这个破会长,到现在整整一个半月。
打扫垃圾、刷墙布置、接案子、帮人解决烦恼,钱垫了不少,罪也受了不少。
现在终于熬出头了,正式注册,学校拨活动经费,以后再也不用我这个会长自掏腰包买奶茶买烤肠了。
想想都想哭。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宿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等经费下来,第一时间给你报销,连本带利。”
“这还差不多。”我哼了一声,又看向牌子,越看越满意,“别说,做的还挺像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什么正经大社团呢。”
“我们本来就是正经社团。”许棠眨眨眼,“正规注册的!”
“就是就是!”林小满点头附和,“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接委托了!”
大家正闹着,周言忽然指了指教室最里面的墙角。
“对了,那边那个柜子,咱们一直没打开过吧?”他说,“之前大扫除的时候以为是空的,锁都锈死了,就没管。现在社团正式了,要不要收拾出来放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角立着个深棕色的旧木柜,半人高,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个生了锈的铁锁,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之前大扫除的时候我们确实注意到了,晃了晃里面没什么动静,以为就是个废弃的空柜子,又撬不开锁,就扔在角落没管了。
现在想想,也是,这教室以前就有主,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前任社团的遗产呢。
“撬了呗。”我耸耸肩,“里面要是有什么旧书旧本子,还能当废品卖了换奶茶。”
“你就知道奶茶。”宿月白了我一眼,“周言,你有工具吗?”
“我去后勤处借个螺丝刀试试。”周言说完就跑出去了。
没几分钟,他就拎着个螺丝刀回来了,还带了个小锤子。
蹲在柜子前捣鼓了半天,锈锁“咔哒”一声掉了下来。
“开了!”林小满凑过去,一脸好奇。
我伸手拉开柜门。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们都往后退了一步。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上面挂着个更小的锁,不过早就锈断了。
“就一个盒子啊……”我有点失望,还以为能有什么宝贝呢。
“什么东西啊?”许棠小声问。
“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伸手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铁盒子沉甸甸的,表面雕着很模糊的花纹,仔细看,是个星星的图案,和我们牌子上的有点像。
我掀开盒盖。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气息。
一本泛黄的软皮笔记本,封皮都磨破了,边角卷得不成样子;一枚铜制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星星和两个字,因为氧化有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是“救星”两个字;还有半张泛黄的老照片,只拍到了教室的一角,能看到半块黑板和旧窗帘,剩下的部分像是被撕掉了;最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和我们第一次大扫除时扔的那种一模一样。
五个人围着桌子,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都安静了。
“救星……社?”林小满先开口,拿起那枚徽章,“这名字跟我们的Save团好像啊。”
“何止像。”我拿起那本旧笔记本,“感觉……就像是我们的前辈一样。”
“三十年前的社团?”周言皱着眉,“看这本子的样子,感觉有年头了。”
我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的封皮。
封皮上本来应该写着字,磨得看不清了,但能隐约看到“活动日志”四个字。
“翻开来看看?”我抬头看向宿月。
她站在桌子对面,眉头微微皱着,盯着铁盒子,表情有点凝重。
听见我说话,她才点点头:“嗯,看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都已经发黄发脆,字迹是蓝色钢笔写的,很工整,带着点连笔。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1993年9月,救星社成立。校园里有太多被藏起来的烦恼,它们会变成缠人的影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影子拉到阳光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缠人的影子?
什么意思?
是比喻烦恼,还是……别的什么?
我接着往下翻。
前面几页都是社团成立的记录,成员介绍,活动安排,和普通的社团日志没什么区别。
第一任社长姓陈,是个高二的男生,日志都是他写的。
直到翻到第三页,出现了第一个委托记录。
「1993年10月,三年级二班林同学委托。总觉得自己天生倒霉,做什么都出错,越怕越糟。观察后确认是负面暗示,用专注训练法纠正,三周后好转。」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同学……倒霉……专注训练法?
这怎么看怎么像林小满的案子啊!
连姓都一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林小满,她也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这……这跟我的情况一模一样啊?”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接着往下翻。
下一个委托:
「1993年11月,一年级许同学委托。存在感极低,同班同学叫不出名字,老师也经常忽略。成因是长期自我封闭,形成群体认知惯性。通过公开场合曝光、正向反馈改善,一个月后恢复正常。」
许棠的肩膀颤了一下。
许同学……存在感低……
和她的情况,连步骤都对得上。
屋子里的空气有点凝重。
我继续翻。
「1993年12月,二年级周同学委托。习惯性撒谎,真假不分,失去同学信任。通过真话训练+行动证明,逐步重建信任。两个月后改善。」
周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同学……撒谎……”他喃喃道,“这、这也太巧了吧?”
我心里也泛起一股寒意。
林小满、许棠、周言。
三个案子,连姓氏、症状、解法都几乎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的旧社团,遇到了和我们完全一样的委托人?
还是说……这种“怪异”,每隔几十年就会轮回一次?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问题,而是这所学校里,一直都存在着某种固定的“现象”?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委托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
「1994年1月,高一女生,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动作慢半拍。」
「1994年3月,高二男生,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下课铃。」
「1994年5月,图书馆的书会自己翻页,查证是三年级毕业生的执念。」
一个个看下来,鸡皮疙瘩顺着后背往上爬。
这些已经不能用“心理问题”来解释了。
镜子里动作慢半拍?听不到的下课铃?自己翻页的书?
这已经完全是灵异事件了吧?
不对,这风格……太像了。
西尾维新的物语系列不就是这样吗?披着校园日常的皮,讲着怪异的故事,用道理去解释不讲理的现象。
我本来以为我们就是个普通的校园心理社团,搞搞爱心帮扶。
结果现在告诉我,三十年前就有前辈干这个了,还干的是真·怪异处理?
“这……这都是真的假的啊?”林小满声音有点发颤,“不会是以前的人编着玩的吧?”
“编着玩的话,怎么会和我们的案子撞得这么准?”周言皱着眉,“连顺序都差不多,先倒霉的,再透明的,再说谎的……”
许棠没说话,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有点害怕的样子。
我看向宿月。
她一直没说话,盯着笔记本,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宿月。”我喊了她一声,“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她回过神,摇摇头,表情有点复杂:“我以前听过一些传闻,说学校里以前有过奇怪的社团,但没想到是真的。”
“传闻?”我追问,“什么传闻?”
“就是……老校区那边的怪谈。”她顿了顿,“说很多年前,有几个学生突然失踪了,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心里一沉。
失踪?
就像……被抹掉了一样?
我赶紧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越急促。
好像写的人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1994年9月,第五个成员入社,凑齐五人了。大家都很好,救星社一定会越来越好。」
「1994年10月,发现不对。我们解决的不是“烦恼”,是“现象”。人的执念会变成现象,附在人身上,慢慢吞噬人的存在感。我们以为在帮人,其实是在和现象打交道。」
「1994年11月,第七种现象要出现了。天楼是锚点,所有现象都从这里开始。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当初选这个教室,是不是本身就是错的?」
看到这里,我呼吸都慢了半拍。
天楼是锚点?
这个教室?
所以三十年前的救星社,也用了这间教室?
所以那些符纸、那个布娃娃,都是他们留下的?
“现象……”许棠小声重复,“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些吗?”
“大概是吧。”我喉咙有点干,“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不是心理暗示,是真的有某种……东西,因为人的执念产生,影响人。”
林小满打了个寒颤:“那、那我们之前帮许棠和周言,岂不是也在和现象打交道?”
“应该是。”宿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我们不是也成功了吗?不管是心理暗示还是真的现象,结果都是好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表情一点都不轻松。
我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页数不多了。
字迹越来越乱,很多地方都涂改过,还有水渍,像是眼泪晕开的。
「1994年12月,不对。根本不是我们解决现象。是现象在筛选人。能扛过去的,就恢复正常;扛不过去的,就会被现象吞噬,变成新的现象一部分。」
「1994年12月17日,阿泽不见了。早上还一起来的,中午就没人记得他了。他是我们的副社长。」
「1994年12月25日,又消失了一个。大家都慌了。我想起来了,第一届的时候,也是五个人,然后都没了。我们是第二届?还是第三届?」
「1995年1月3日,天楼的门后面有东西。我们打开过一次,不能再开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志,听着:离开天楼,解散社团。不要试图对抗现象,会被修正的。」
然后是最后一页。
只有半行潦草的字,墨迹都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们都被抹掉了,下一个轮到……」
后面就没有了。
笔记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泛黄的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被抹掉了……
消失的社员……
天楼的门后面有东西……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句话,后背发凉。
本来以为是青春校园喜剧,最多带点中二的社团日常。
结果翻出个三十年前的旧社团日志,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真的怪异,而且前辈们都团灭了?
这展开也太跳跃了吧!
按这个剧本,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
我们刚好也是五个人,刚好也在这个教室,刚好也在处理同样的现象。
这不就是标准的死亡flag套餐吗?
“这、这肯定是假的吧?”林小满声音都抖了,“以前的学长学姐编出来吓人的……对吧?”
没人说话。
因为太巧了。
巧得让人没法骗自己是编的。
从委托的类型,到五个人的人数,再到天楼的教室。
全对上了。
周言沉默了半天,开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像日志说的,解散社团?离开这里?”
“解散?”许棠抬起头,有点急,“可是……可是还有人需要帮助啊。而且……”
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懂。
从一间破破烂烂的废弃教室,到现在正式注册的社团,五个人一起走过来的。
哪能说散就散。
我看向宿月。
她一直盯着那本日志,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月,你怎么看?”我问。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们。
“你们觉得,日志里说的‘现象’,是什么?”她反问。
“就是……执念变成的怪异?”我不确定地说,“就像物语里那种?”
“差不多。”她点点头,“但我觉得,与其说是怪异,不如说是人心的影子。你越在意,它就越强大;你要是不理它,它反而影响不了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三十年前的人,可能就是因为太害怕,太执着于‘对抗’,反而被吞噬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用怕。”宿月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没想着对抗什么,我们只是想帮人。就像之前帮许棠,帮林小满,帮周言一样。我们只是把人从影子里拉出来,仅此而已。”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的慌张也慢慢散了。
是啊。
管他什么现象不现象的。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帮人才聚在一起的。
管它是心理问题,还是真的怪异,能帮到人不就行了?
三十年前的前辈们出了事,不代表我们也会出事。
再说了,我们可是Save团啊。
拯救者之团。
哪有刚转正就跑路的道理。
“我觉得宿月说得对。”我开口,“不就是本旧日志嘛,说不定就是前辈们中二病发作写的幻想小说呢。就算是真的,我们小心点不就行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散伙吧?”
我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你们要是怕的话……”
“我不怕!”林小满第一个举手,“虽然有点吓人,但是……但是能帮到人的话,没关系的!”
“我也不怕。”许棠轻轻说,“以前我透明的时候,比这可怕多了。”
“我也留下。”周言点点头,“当初你们帮了我,现在总不能遇到点事就跑。”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暖暖的。
行啊。
没白疼这帮家伙。
我笑了笑,拍了拍桌子:“行!那咱们就接着干。管他什么现象不现象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三十年前没搞定的事,说不定我们就搞定了呢?”
宿月看着我,也笑了。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诡异,但至少……大家都在。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把笔记本放回铁盒子里,刚想盖上盖。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们五个同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点,谁会来?
一般没人会来天楼的啊。
“谁啊?”我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女生声音。
“请问……这里是救星社吗?”
“嗡”的一下,我脑子麻了一下。
救星社?!
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们对外的名字明明是Save团啊!
日志里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
我猛地站起来,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
宿月皱着眉,冲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别慌。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初一的样子,个子小小的,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色的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
她仰着头看着我,眼睛大大的,带着点忐忑。
“你找谁?”我尽量让语气平缓点。
“我找救星社。”小女孩小声说,“我姐姐以前在这里上学,她留了纸条,说有事情就来天楼找救星社。我找了好久,才知道这里现在叫Save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我姐姐她……五年前失踪了。我想问问,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五年前。
失踪。
救星社。
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像一道雷劈在我脑子里。
三十年前的救星社团灭之后,不是结束了。
五年前,还有人在用这个名字活动。
而且,又有人失踪了。
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侧身让她进来。
小女孩走进教室,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当看到桌子上的铁盒子和那枚铜徽章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这个!”她指着徽章,“我姐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宿月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小女孩,语气放得很轻:“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叫什么?”
“我叫苏小影,我姐姐叫苏晚。”小女孩说,“她五年前在这里读高三,然后突然就说要转学,连家都没回,直接就走了。家里人说她去外地读书了,可是我从来没接到过她的电话,也没见过她的照片。”
苏晚……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她是救星社的?”宿月问。
“我收拾她旧房间的时候,在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写着‘三号教学楼天楼救星社’,还有这个徽章的图样。”苏小影把手里的旧照片递过来,“这是我姐姐的毕业照,她背后就是这个天楼。”
我接过照片。
照片有点旧了,上面的女生留着长发,站在天楼的栏杆边,笑着。
背景就是这个活动室的门口,门上面……隐约能看到“救星社”三个字的牌子。
她的胸前,别着那枚铜徽章。
和铁盒子里的,一模一样。
“你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社团的事?”我问。
苏小影摇摇头:“没有。她很少提学校的事。就有一次她跟我说,天楼里藏着很多人的秘密,她在帮大家保守秘密。”
帮大家保守秘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年前的日志里说,他们在处理现象。
五年前的苏晚,也在做同样的事。
然后她就失踪了。
和三十年前的社员们一样。
“我就是想知道,我姐姐她到底去哪了。”苏小影的眼睛红了,“家里人都不让我问,说她好好的。可是……可是五年了,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我不相信她是故意不联系我的。”
看着小女孩红红的眼睛,没人说话。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所学校,从至少三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现象”。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成立类似“救星社”的组织,试图帮助那些被现象缠住的人。
但每一次,最后都有人消失。
像是某种轮回。
三十年前一届,五年前一届,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看向宿月,她也在看我。
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又带着点坚定。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接不接这个委托。
接了,就意味着我们要彻底卷入这件事。
不只是帮人解决日常烦恼了,我们要去挖三十年前的真相,五年前的真相,还要面对所谓的“现象”和“被抹掉”的风险。
就像日志里警告的那样,会被修正的。
不接的话,把苏小影劝回去,我们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社团,解决点小烦恼,应该也能安稳过完高中。
我看了看苏小影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许棠、林小满、周言。
他们都看着我,等着我这个会长拿主意。
我叹了口气。
真是的。
我本来只想当个透明人,安安稳稳混完高中。
结果先是当会长,又是处理怪异,现在还要挖陈年旧案。
这剧本发展,简直比轻小说还离谱。
可是……
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女孩抱着希望来,又失望地走吗?
能明明知道有消失的人,有没解开的真相,还假装没看见吗?
不能啊。
谁让我们是Save团呢。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我开口,声音很稳。
苏小影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真的吗?你们愿意帮我找姐姐?”
“嗯。”我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毕竟……事情过去挺久了。”
“没关系!”她赶紧摇头,眼泪都掉下来了,笑着哭,“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宿月递给她一张纸巾,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先回家,有消息会通知她。
苏小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送走她之后,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天已经有点黑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桌子上的铁盒子敞开着,泛黄的日志躺在里面,像是在沉默地看着我们。
“这下……事情大了。”周言苦笑了一声,“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社团,结果变侦探片了。”
“不止侦探片。”林小满小声说,“还带点灵异……”
“怕了?”我看她。
“才没有!”她立刻挺胸,“就是……有点刺激。”
我笑了笑,看向宿月:“你怎么想?”
“和我们想的一样。”她走到桌子边,拿起那枚铜徽章,“救星社一直都存在,每隔几年就会有人重新办起来。但每一届,最后都会有人消失。”
“也就是所谓的‘被抹掉’?”许棠问。
“应该是。”宿月点点头,“不是真的消失了,更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就像许棠当初那样,存在感低到一定程度,就会从大家的记忆里淡出去。严重的话,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心里一沉。
原来是这样。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存在意义上的抹除。
被现象吞噬,彻底失去存在感,没人记得,没人认识,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才是最彻底的消失吧。
“三十年前的社员是这样,五年前的苏晚……可能也是这样。”宿月轻轻说,“她可能没有走,也可能还在这座城市里,只是……所有人都忘了她。包括她的家人。”
“那她妹妹怎么还记得?”林小满问。
“因为执念吧。”我接口,“她妹妹一直想着她,执念够深,就没被完全抹掉。就像……就像你要是特别在意一个人,就算别人都忘了,你也会记得。”
宿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下面的校园。
放学已经很久了,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看起来和平又宁静。
可谁能想到,在这片平静之下,藏着这么多事。
三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被现象缠住,又一代一代的人站出来帮忙,然后又一个个被遗忘。
像是一场无声的、循环的战争。
“现在怎么办?”周言问,“真的要查吗?日志里说,会被修正的。”
“查。”我毫不犹豫,“当然要查。三十年前的真相,五年前苏晚的下落,还有所谓的‘第七种现象’‘天楼的门’,这些都得搞清楚。”
我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他们。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我们既然刚好在这个教室,刚好凑齐五个人,刚好接过了救星社的名字。这说不定不是巧合。”
“是传承。”许棠小声说,眼睛亮亮的。
“对,传承。”我笑了笑,“前辈们没做完的事,没走完的路,我们接着走。他们没打赢的现象,我们说不定就能打赢。”
林小满用力点头:“嗯!我们可是Save团!比救星社还厉害!”
“就是!”周言也笑了,“好歹我们也有经验,都解决三个案子了。”
宿月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也笑了。
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不过。”我话锋一转,“接下来的事,可能会有点危险。日志里的警告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有人不想参与,现在退出也没关系。”
“才不退出!”
“我要留下!”
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行吧。
那就一起走下去吧。
管他什么现象,什么修正,什么轮回。
我们五个在一起,总没问题的。
“那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我开始安排,“宿月,你和周言去查学校的旧档案,还有校史,看看能不能找到三十年前救星社的记录,还有五年前苏晚的信息。”
“好。”宿月点点头。
“许棠,小满,你们两个去打听一下校园里的旧怪谈,还有关于天楼的传闻,越详细越好。”
“收到!”
“我呢?”我指了指自己,“我去查一下这个教室,还有那天楼的门。日志里说‘天楼的门后面有东西’,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你小心点。”宿月立刻说,“别乱开什么东西。”
“放心。”我笑了笑,“我惜命得很。”
安排完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把铁盒子锁回柜子里,日志放好,只把那半张老照片拿了出来,夹在我的笔记本里。
锁柜门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旧木柜,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柜子后面看着我们。
又好像,这个教室本身,就是活的。
我甩了甩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错觉,都是错觉。
锁好门,五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对了。”我忽然开口,“你们说,三十年前的第一任社长,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是被坑来当会长的?”
宿月“噗嗤”一声笑了:“说不定。”
“那也太惨了。”林小满说,“代代相传的坑会长传统?”
“很有可能。”周言一本正经。
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凝重的气氛散了不少。
是啊。
不管前面有什么。
至少现在,我们还能笑。
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天楼的方向。
那扇窗户黑漆漆的,藏在夜色里。
我知道,里面藏着三十年的秘密,藏着无数人的执念和现象。
而我们,即将推开那扇门。
接下来的路会很长,会有很多案子,很多怪人,很多危险。
可能要写满很多本日志,才能走到终点。
百万字都写不完的故事,就从今天,从这个铁盒子开始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前面的四个人。
走吧。
我们的Save团,真正的冒险,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