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剩下的黑鸟已经扑到了陆枫面前。
秦洛汐尝试凝出护盾，但没控制好，凝的太薄，被黑鸟一下撞破了，甚至有些冰碴划过陆枫的身子。
陆枫下意识想抬手挥枪，但他没有枪。长枪还插在溪水中央的石头缝里。他只好紧急用光元素在右手勉强凝出一把短矛的形状，抬手架住第一只黑鸟的爪子。光矛和鸟爪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发麻，但这一次没有裂开，光元素虽然暗，却凝得很结实。黑鸟被光矛弹开，一边翅膀上凝结的冰层又碎了一片，歪歪斜斜地往侧面滑出去。
“喵！（左边！）”
陆枫侧身，第二只黑鸟的爪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翅膀扇起的风刮得脸生疼。秦洛汐从侧面冲上来，尾巴再次甩出一面冰盾，包住了陆枫。这一次冰盾没有碎，结结实实地挡在黑鸟的俯冲路线上。黑鸟撞在冰面上，爪子刨出几道白痕，但冰层只裂了表面。白猫趁机跳起来，四爪踩在冰盾边缘，借力弹到黑鸟背上。冰元素从爪子灌入，顺着鸟背的羽毛蔓延。黑鸟挣扎着飞起来，但翅膀已经被冻住大半，扑腾了两下就栽进溪水里，被急流冲走了。
剩下两只黑鸟在空中盘旋，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但没有继续俯冲。
陆枫趁这个间隙往后退了两步，蹲下，左手摸到溪边的石头，右手的光矛维持着亮度。他喘得厉害，膝盖还在抖，但腿没有软下去。
“它们……不冲了？”
“喵。（在等。等我们放松。）”
“那就不放松。”
秦洛汐退到陆枫脚边，白猫的尾巴搭在他的小腿上，金环微亮。他的呼吸也很急，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这一段时间高频率的使用元素，他对冰元素的掌控也在飞速地熟练。
“你刚才那个冰盾，比之前强了。”
“喵。（急了。顾不上控制。反而成了。）”
“看来你适合被逼到绝路。”
“喵。（……你闭嘴。）”
两只黑鸟同时动了。一只俯冲陆枫，一只绕向秦洛汐。
陆枫没有硬接。他往侧面滚了一步，光矛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搅起溪水和碎石糊了俯冲的黑鸟一脸。黑鸟偏了方向，撞在岸边的石头上。陆枫趁机站起来，光矛横扫，把黑鸟钉在石面上。黑鸟炸成黑灰，光矛的光也跟着灭了一半。
另一只黑鸟扑向秦洛汐。白猫没有躲，他压低身子，等黑鸟的爪子伸到面前时才侧身闪开，同时尾巴甩出一根冰锥。冰锥从侧面刺入黑鸟的翅膀根部，穿过羽毛，冻住了肩关节。黑鸟半边翅膀僵住，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撞进溪水里。
剩下的黑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继续进攻。它们发出几声尖利的鸣叫，然后调转方向，朝远处飞走了。
秦洛汐站在岸边，看着黑鸟群散开，他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那群黑鸟不会回来，才把尾巴缓缓放下来。
“喵。（搞定了。）”
陆枫跪在溪水里，右手的光已经完全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烫——指尖发黑，掌心通红。
他又看了看其他地方：浑身湿透、满身是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风衣破破烂烂、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此刻疼的要死。
在看身边的那只白猫，原本洁白的毛现在灰蒙蒙的，整张脸也只有眼睛是干净的。爪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伤口 看着不深，但那里的毛红彤彤的。
陆枫长出一口气，然后笑了。
“咱俩这，真够狼狈的。”
“喵。（谁不说呢，你的手……没事吗？）”
“不知道，你问问你大脑？”
“喵。（没反应，不过看样子好像没啥大事。）”
“你确定？”
“喵。（确定。）”
秦洛汐看着正以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的陆枫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信心确认那没事。
两人在溪水边歇了一会儿。陆枫去溪中央把长枪拔回来，枪身上沾了泥和黑灰，他用湿袖子擦了擦。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臂上的三道抓痕也火辣辣的，但比之前那种连滚带爬的狼狈好多了。风衣撕的口子在侧面，不算显眼。裤腿湿透了，但至少没破。
“秦洛汐。”
“喵。”（嗯。）
“刚才第二波冰盾，你控制住了。”
“喵。（被逼的。第一波打偏之后，我意识到不能急。冰凝出来先别射，等它飞近。近了再打，省力，也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战术的。”
“喵。（刚才。）”
陆枫看着白猫，白猫看着他，异色瞳里映着午后的阳光。
“挺好。”陆枫笑了一声，把长枪背好，伸手把白猫抱起来。秦洛汐窝进他怀里，尾巴搭在他手腕上。白猫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连续使用冰魔法让他的身体在自我调节。
“走吧。趁天还没黑，赶紧离开这。”
“喵。（你的腿。）”
“还行，这身体的恢复力简直是超人级，刚才疼的要死，现在好多了，起码能走，但是还肿着。”陆枫又看了一眼别的伤口。却发现无论那些有多深，现在竟然全都止血了。
“喵。（嗯，不过一会最好喝一瓶包里的恢复药。）”
“你怎么知道恢复药是啥样的，还是脑子里的？”
“喵。（嗯哼。）”
陆枫瘸着腿踩进溪水里，把长枪从石头缝里拔出来。枪身上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溪水冰凉，但冲在伤口上反而没那么疼了。白猫趴在他怀里，异色瞳半阖着，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尾尖轻轻晃着。
“行吧，嗯？咱背包呢？”
“喵。（不知道，光顾着保命了。）”
“得，找找吧，估计就搁这附近呢。顺便找找过夜的地方。”
陆枫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无奈地叹气：“这命逃的，现在连咱们在哪都不知道了。”
陆枫抱着白猫站在溪水边，环顾四周。
这片地方他完全不认识。灌木丛、树、石头、溪水，长得都差不多，没有任何地标能告诉他这是哪。他进林子的时候太阳在东边，现在太阳快到头顶了，方向还能辨，但距离完全没概念。
“秦洛汐，你鼻子能闻出来背包在哪吗？”
“喵。（不知道，可以试试，前提是背包没飞太远。）”
“应该在。我摔倒的时候枪都插在溪里没飞远，背包估计也就甩在这方圆几米内。”
白猫从他怀里跳下来，四爪落地的时候右后爪明显缩了一下，但没出声。他在溪边的草丛里嗅了两圈，尾巴尖忽然往左边一偏。
“喵。（那边。有你的味道。还有药剂瓶的味道。）”
陆枫顺着白猫的方向往上游走了十几步，在一丛矮灌木底下看到了自己的背包。背包带子断了，侧袋里的药剂瓶摔出来两瓶，一瓶碎了，另一瓶滚到了石头缝里。他把背包拽出来检查——干粮还在，水囊还在，地图还在，金币袋子还在。碎掉的是恢复药剂，滚出去的是解毒剂。
“损失一瓶恢复药。”
“喵。（够用了。包里有三瓶，碎了一瓶还有两瓶。）”
“不对，你怎么知道有三瓶。”
“喵。（你昏迷的时候我翻过。每一瓶都数过。）”
“行”
陆枫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背包，然后打开一瓶恢复药，喝下半瓶，效果不错，不少不是很重的伤口，全都愈合了，就连膝盖的肿胀，也消退了大半。然后他蹲下来看了看秦洛汐的右后爪。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里嵌了一颗小石子，周围的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别动。”
“喵？”
陆枫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小石子，轻轻一拔。秦洛汐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但没有缩爪子。
“疼？”
“喵。（还行。比被黑鸟抓强。）”
陆枫从打开了的的那瓶恢复药剂里蘸了一点涂在伤口上。药剂接触伤口的瞬间，白猫的爪子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他把剩下的药液涂在自己小臂的三道抓痕上，伤口边缘的灼烧感消了大半。
“这药还挺好使。”
“喵。（废话。一瓶五银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喵。（脑子里的。你再问我就收费了。）”
收拾完伤口，陆枫站起来看了看地形。溪流从西边流过来，往东边汇入更宽的河道。他们是从北边跑过来的，狼群追到溪边就停了，说明狼群的领地在溪流以北。狮阳城在东北方向，他们应该往东走，找到河之后沿河往下游走，就能回到官道，但是距离就不知道了。
“往东走。沿着溪流。到河边之后往北拐。”
“喵。（你怎么知道狮阳城在北边。）”
“太阳。进来的时候太阳在我们右后方，现在太阳在头顶偏南，说明我们一直在往北走。狮阳城在我们出发点的北边，所以继续往北。”
白猫盯着他看了两秒。
“喵。（你什么时候会看太阳辨方向了。）”
“高中地理。虽然我成绩一般，但太阳从东边出来这件事我还是记得的。”
“喵。（不错。比你的数学好。）”
“你是不是今天不吐槽我就难受。”
“喵。（好不容易活下来，吐槽你放松放松。）”
“……彳亍”
陆枫拎着背包和长枪，怀里抱着白猫，沿着溪流往东走。腿还有点瘸，但光元素在腿脚上流转，走起来比想象中稳。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逃命把今天的霉运用完了，一人一猫走了到月亮悬起，也没遇到什么风险，还找到一个天然的小洞穴。不深，但能挡风，洞口朝南，旁边有棵歪脖子树遮着。陆枫在洞里铺上风衣，把背包当枕头，长枪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墙边。然后找来干树枝升起火。
“今天现在这睡吧，明天要是时间够的话应该能到官道。”
“喵？（你不睡？你累一天了。）”
“还好，那恢复药的效果不错，连体力也恢复不少，虽然还是累，但不妨碍守夜。”
秦洛汐没回话，看着陆枫灰头土脸的样子，沉默了一小会，叫了一声。
“喵。（后半夜叫我）”
陆枫本来想说不用，却看着秦洛汐那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