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这边还有。）”
秦洛汐的猫爪在泥地上轻拍，冰蓝色的波纹沿着地面扩散。一片薄冰从泥土表面蔓延开来，冻住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陆枫跟在后面补刀，但打到第五只的时候忽然停了。
“等等。”
“喵？”
“这只为什么是粉色的。”
秦洛汐凑过去看了一眼。冰面底下冻着一只粉红色的史莱姆，体型比其他的小一圈，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绒毛，被冻住之后还在微微颤动。旁边还有一只薄荷绿色的，一只天蓝色的，一只柠檬黄的。QQ弹弹的，像果冻又像撒了糖霜的软糖。
“喵。（还真是，这史莱姆的颜色还不一样）”
“你说这是为啥。”
“喵。（……不知道。可能吃的东西不一样。）”
“史莱姆吃什么东西能变粉色。”
“喵。（不知道。别问我。）”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喵。（我又不知道史莱姆的菜谱。不过这些史莱姆看着要是挺好吃的。搞的我都想尝尝。）”
陆枫把那只粉色的挑出来，单独冻在一个小冰球里。秦洛汐歪着头看他。
“喵？（你干嘛。）”
“你不是想吃吗，带回去试试看。”
“喵。（这玩意又不一定真的能吃。）”
“我知道。但先拿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喵。（……你高兴就好。）”
处理完第不知道多少只史莱姆后，太阳已经绕过头顶，开始往下沉了。陆枫直起腰，把最后一颗晶核塞进布袋。布袋已经沉甸甸的了。
“搞定。”
“喵。（别急，还有一只。）”
秦洛汐盯着农田最深处。那里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浓的绿光，黏液汇聚成一小滩，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一只比其他史莱姆大三倍的绿色胶状物从黏液里浮出来，身体表面长着一圈细小的尖刺，黏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史莱姆王？”
“喵。（应该是，不过看这体型估计刚刚晋升。）”
喵音刚落，史莱姆王面前的这只突然开始膨胀。
陆枫握紧长枪。现在这只史莱姆王的体积有一人高了，身上的尖刺泛着暗紫色的光。
“你确定？我怎么感觉这玩意比你说的大了点。”
“喵。（呃，好像大了不止一点。）”
“能冻住吗。”
“喵。（应该能。但需要你配合。）”
秦洛汐压低身子，猫步无声地绕到史莱姆王侧面。陆枫站在正面，光元素涌向枪尖，故意把光放亮。史莱姆王的“眼睛”立刻锁定了陆枫，身体膨胀，黏液从表面渗出，朝陆枫的方向弹射。
陆枫往侧面一闪，黏液擦着他的风衣边角飞过去，落在身后的麦秆上。麦秆瞬间焦黑卷曲。他的衣角也破了一小块。
“汐！”
白猫从侧面冲出去，金环亮起冰蓝色的强光。他没有直接冻史莱姆王，而是把冰层铺在史莱姆王的弹射轨迹上。史莱姆王落在冰面上，没刹住，撞到了一个树桩上翻了身。秦洛汐趁机跳上它的顶部，四爪踩在黏液表面，冰元素从爪子灌入。
冰层从史莱姆王的头顶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往下冻。史莱姆王挣扎着膨胀，表面的尖刺刺穿了冰层，但秦洛汐在下一秒又补了一层冰。
一猫一魔物就这样较上了劲。
史莱姆王刺破一层冰，秦洛汐就补上一层。
史莱姆王再刺破，秦洛汐再补。
史莱姆王还刺破，秦洛汐还补。
然后整个场面就变成了一场好玩的冰层争霸战。陆枫站在旁边，本来想帮忙，但看了两秒之后决定不插手了。他抱着长枪蹲在一边，看着白猫和史莱姆王你一层我一层地较劲，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拿水泼蚂蚁窝，蚂蚁修，再泼，再修。
“加油。”他喊了一声。
“喵！（闭嘴！）”
“你冰层补得再快一点它就撑不住了。”
“喵！（我知道！别催！）”
“它左边那个尖刺又刺出来了。”
“喵！（我看见了！）”
“你右后爪那块的冰有点薄。”
“喵！（陆枫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也冻上！）”
陆枫闭嘴了。但嘴角没压住。
最终史莱姆王被冻成一个巨大的冰球，内部的绿色胶体还在缓慢蠕动，但已经动不了了。秦洛汐站在冰球顶上，四只爪子踩在冰面上，白毛上挂了一层碎冰碴子，整只猫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喘着粗气，异色瞳里写满了“累死我了”。
陆枫走上来，光矛对准冰球中心，灌入。冰球从内部炸开，碎冰和绿色黏液四散飞溅。一颗拳头大的晶核滚落在地上，泛着比普通史莱姆核亮十倍的光。
“喵。（这个能卖不少钱。）”
陆枫捡起晶核，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普通晶核重得多。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秦洛汐，白猫的右后爪上又多了两道浅口子，毛被黏液粘成一绺一绺的，脖子上的蓝色蝴蝶结歪到了左耳下面。
“你爪子又伤了。”
“喵。（小伤。没事。）”
“你上次也说小伤。”
“喵。（上次也是小伤。）”
陆枫蹲下来，把白猫爪子上的黏液用袖子擦干净。秦洛汐没有躲，安安静静地伸着爪子让他弄。
“你刚才那个冰层，怎么做到只冻表面不冻内部的。”
“喵。（不知道。就感觉应该这么做。）”
“你又‘感觉’。”
“喵。（感觉很好用。你别管。）”
陆枫把晶核收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过了正午，他们花了大概一个时辰。布袋里的晶核加起来，委托报酬加上额外报酬，差不多够他们在狮阳城住上半个月。
“行了，收工，回城。”
“喵。”（嗯。饿了。）
“你早上吃了面包。”
“喵。（那是早饭。现在过了午饭时间。）”
“你一只猫哪来这么多讲究。”
“喵。（我是猫。但我也是秦洛汐。秦洛汐不吃凉的面包。也不吃硬的面包。也不吃没有味道的面包。）”
“你以前在学校食堂什么都吃。”
“喵。（那是以前。现在我有选择了。）”
陆枫笑了一声，弯腰把白猫抱起来。秦洛汐窝进他怀里，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尖轻轻晃着。白猫的体温比早上高了一些，看来连续使用魔法也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了。
不过冰元素魔法也会让体温升高吗？
回城的路上，陆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耳尖泛着红的白猫。
“秦洛汐。”
“喵？”（嗯？）
“刚才那只史莱姆王，你跳上去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喵？”（什么。）
“梦里。那个玻璃罐。你浑身是绷带，但手搭在玻璃上的时候，指尖是发光的。”
白猫的尾巴停了一拍。
“喵。（……发光？）”
“嗯。冰蓝色的光。和你的冰魔法一样。”
秦洛汐没有接话。他把脑袋往陆枫臂弯里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喵了一声。
“喵。（那个梦……）”
“嗯。”
“喵。（可能不只是梦。）”
陆枫没有回答。他把白猫往怀里拢了拢，继续往城门方向走。远处，狮阳城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门口的人流稀稀落落的。
走了几步，秦洛汐忽然从陆枫怀里抬起头，异色瞳直直地望向城门方向。
“喵。（陆枫。）”
“嗯。”
“喵。（昨天那个登记员说，身份牌三天后取。）”
“嗯。”
“喵。（那两天后，我们就有正式身份了。）”
“嗯。”
“喵。（然后呢。）”
陆枫低头看着他。白猫的异色瞳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左金右蓝，清亮得像两块宝石。
“我想实现咱俩在那边的想法。开家店，偶尔接接委托。”
“喵。（就这些？）”
“就这些。”
“喵。（那金环呢。宝石呢。梦呢。）”
陆枫沉默了几步。
“那些慢慢来。”
“喵。（万一它们不慢慢来呢。）”
陆枫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的白猫。秦洛汐的耳朵往后压着，尾巴圈着他的手腕，整只猫缩成小小一团，像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陆枫看出来了，这只猫在怕。
“那就一起面对。”陆枫说，“我陪着你。”
白猫的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