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枫是被旅馆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隔壁房间的客人似乎在赶早班商队，拖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在地板上蹭，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陆枫睁开眼，发现白猫正蹲在他胸口，异色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喵。（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喵。（比你早。已经确认过了，楼下早餐有面包和汤。你那份我让前台留着。）”
“你一只猫怎么让前台留。”
“喵。（用爪子指。她看懂了。）”
“哦，不对！你不社恐了？”
“喵！（我是社恐，不是哑巴。我再社恐也不会把自己饿死啊！）”
陆枫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他坐起来，把白猫从胸口挪开，穿上外套，拎起长枪。下楼的时候，前台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白猫，表情微妙。
“你的猫成精了。”
“怎么说？”
“早上它蹲在楼梯口，拿爪子指了一下厨房方向，又指了一下你房间的方向，然后喵了一声。”
“它应该是在告诉你我要吃早餐。”
“我知道。所以给你留了。”女人把一碗汤和两块面包推过来，有些幽怨地看着陆枫，“但你能不能让它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陆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秦洛汐正眯着眼，尾巴圈住前爪，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呃，抱歉，他天生脸臭。”
“喵。”（你才脸臭。）
吃完早餐，陆枫抱着白猫去了冒险者公会。早上的大厅比昨天下午安静一些，只有几个零星的冒险者在告示板前转悠。陆枫走到告示板前，目光扫过上面钉着的委托单。
大部分委托都被撕走了，只剩下几张没人接的。他一张张看过去：城郊史莱姆清理、下水道鼠患、城墙裂缝修补、某某商队的货物搬运。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秦洛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异色瞳扫过告示板，尾巴尖忽然点了一下最左边那张。
“喵。（那个。）”
陆枫顺着他的尾巴看过去。城郊史莱姆清理，报酬十五枚银币，附注写着“数量较多，建议两人以上”。
“十五枚银币。够我们住三天旅馆。”
“喵。（不止。史莱姆核能卖钱。）”
“你怎么知道。”
“喵。（脑子里冒出来的。）”
“你脑子里那冒出来的东西也太多了。”
“喵。（我也觉得，但好用，而且无害。）”
“彳亍。”
陆枫把委托单撕下来，走到柜台前。还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登记员，她接过委托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枫怀里的白猫。
“史莱姆清理。城郊废弃农田，最近天天冒出来一大群。昨天去了三个冒险者，其中一个被腐蚀了靴子，另外两个扛了一麻袋史莱姆核回来。”
“腐蚀？”
“史莱姆的黏液有腐蚀性。不过低级的沾到皮肤上洗干净就行。别穿太好的衣服去。”
陆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风衣，前段时间风餐露宿沾了不少灰尘，也因为战斗破损不少地方，但这衣服依旧看起来不便宜。但他也只有这套。
“任务地点在哪。”
“出西门，往南走一刻钟。那片废弃农田很好认，麦子全枯了，地上有黏液痕迹。”登记员顿了顿，“你确定要接？就你一个人，还带着猫。”
“他不是猫。他是搭档。”
登记员看了看白猫，又看了看陆枫。秦洛汐面无表情地回看了她一眼。
“行吧。”登记员把委托单收回去盖了个章，“完成之后把史莱姆核带回来清点。十五枚银币，外加每颗核两枚铜子的额外报酬。”
出了公会，陆枫往西门方向走。早上的主街比昨天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秦洛汐趴在陆枫肩上，尾巴勾着他的后颈，异色瞳好奇地扫视着路边的摊位。
“喵。（那边有卖魔晶的。比市场价贵三成。）”
“你连魔晶行情都知道。”
“喵。（脑子里的。但那个摊主的秤有问题。他称魔晶的时候手指按在秤杆上。）”
陆枫偏头看了一眼。果然，那个卖魔晶的摊主正把一颗魔晶放在小秤上，左手手指不明显地压着秤杆尾端，嘴里喊着什么“你看现在哪还有这么好的魔晶啊，这都是新打出来的魔晶，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给他一种某个瓜摊老板的即视感。
“有种某个瓜摊老板的即视感。”
“喵。（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哎你干嘛去？）”
“致敬一下某强。”
“喵？（啊？）”
陆枫走过去，在摊位前站定。摊主抬头，堆出一脸笑：“兄弟，看魔晶？我这都是上等货——”
“你这魔晶，保值吗？”
“嗨，我一商人，能买你烂魔晶？”
“我问你这魔晶保值吗？”
“小兄弟，你看这时节哪有这么好的魔晶啊，这都是新打来的。”
“那这魔晶要是不保值怎么办啊。”
“小兄弟，故意找茬可不对啊，我这可都是良心货。”
“那称之前把手指拿开。”
摊主笑容僵住。
“什、什么手指——”
“你左手。压在秤杆上那个。”陆枫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看了眼肩上的猫。
他身高很高，配上背后的长枪，真有点威严的感觉，虽然衣服破破烂烂的。
“我搭档说你的秤有问题。”
摊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陆枫肩上的白猫。白猫正用一双异色瞳冷冷地盯着他，尾巴缓缓甩动。摊主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讪讪地把手指从秤杆上挪开。
“误、误会……这秤有点旧，不太准……”
“那你还卖？”陆枫挑眉
“这……做生意嘛……唉别走，我按正常价卖不行吗！”
陆枫没再理他，抱着白猫走了。走出几步，秦洛汐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颈。
“喵。（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故意找茬的，还有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好。）”
“哪句？”
“喵。（‘我搭档说你的秤有问题。’）”
“怎么，你感动了？”
“喵。（没有。就是觉得你终于学会拿我当挡箭牌了。）”
“我什么时候拿你当挡箭牌了。”
“喵。（现在。）”
“……”
出了西门，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陆枫沿着路边的标记往南走，一刻钟后看到了一片枯黄的农田。麦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根部的泥土泛着一层黏腻的五颜六色的光。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酸味，像是发酵过度的果酒。
“这就是了。”
秦洛汐从他肩上跳下来，四爪落地，猫步无声地往前走了几步。白猫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微微转动。
“喵。（很多。在泥里。大概二十几只。）”
“你能冻住它们吗。”
“喵。（应该可以。但范围不能太大。会误伤农田。）”
“这片田已经废了。”
“喵。（话是这么说。但能少破坏就少破坏。）”
陆枫从背后抽出长枪，光元素涌向枪尖。他没有把光放得太亮，只是维持在一个能照明的程度。史莱姆对光敏感，太亮会把它们全引过来。
“我先引几只出来。你冻住。然后我补刀。”
“喵。（行。）”
陆枫用枪尖挑了一下最近的土块。泥土翻开，底下露出一团拳头大的黄色胶状物。史莱姆被惊动，身体表面鼓出两个小小的、泛着跟它身体一个颜色的光的黑点，像是眼睛，然后朝陆枫的方向弹射过来。
秦洛汐的尾巴甩了一下。冰蓝色的魔力从金环涌出，在史莱姆的落点凝出一片薄冰。史莱姆落在冰面上，身体瞬间僵住，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陆枫的枪尖精准地刺入冰面，光元素贯入，史莱姆震动几下“啵”地一声炸开，留下一颗指甲盖大的黄色晶核在冰面上滚动。
“第一颗，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