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秦洛汐去后院调试地脉符文，让陆枫自己解决晚饭。陆枫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三年冒险生涯，他也不是没做过饭，虽然难吃了点，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他走进厨房，打开储物柜。食材有：面粉、鸡蛋、一点干肉、几根蔫了的青菜。他决定做个简单的——煎蛋配干肉，反正秦洛汐不在，没人会嫌弃。
然后他打蛋的时候把蛋壳掉进去了。捞蛋壳的时候手肘碰翻了面粉袋。面粉撒了一灶台，他拿抹布去擦，抹布又碰倒了油瓶。油流了一地，他脚下一滑，手按在灶台边沿，触发了灶台下面附着的简易点火符文——那是秦洛汐为了方便烧火刻的。
“噗”的一声，灶台上残余的面粉爆出一团火球，浓烟滚滚。
陆枫盯着灶台上那团燃烧的面粉，沉默了两秒。他抄起水槽边的水壶，浇上去。火灭了。但烟更浓了，顺着烟囱往上涌，又从灶台缝里往外冒。他打开窗户通风，拿抹布擦灶台，擦到一半发现抹布上沾了油，一擦反而把火苗从灶台缝隙里带到了台面上。
“……”
他这次没用水。他脱下风衣，直接盖上去。火灭了。风衣烧了一个洞。
陆枫站在厨房中间，脸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一块烧焦的抹布。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油烟味，灶台上糊了一层黑渣，地板上油渍和面粉混成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这时候后门响了。秦洛汐从后院进来，猫形态，嘴里叼着一根微光藤的枝条。他闻到烟味，抬头，嘴里的枝条掉在地上。
白猫冲上二楼，蹲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面粉撒了满地，油渍从灶台流到门槛，灶台上有一团烧焦的黑色残骸，风衣搭在灶台边缘烧了个洞，陆枫站在正中间，脸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一块还在冒烟的抹布。
秦洛汐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转身走了。
“你去哪。”陆枫喊。
“喵！（去拿灭火的冰！还能去哪！）”
白猫下楼了。陆枫听到后厅传来爪子拍打石板的声音，然后是冰元素凝结的细微嗡鸣。三十秒后秦洛汐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块拳头大的冰，跳上灶台，把冰按在还在冒烟的灶台缝隙上。“嗤”的一声，烟彻底灭了。
陆枫眨了眨眼：“这也行啊。”
白猫没回答，蹲在灶台上，低头看着脚下那团黑糊糊的残骸。他又看看陆枫，异色瞳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我只是想煎个蛋。”
“喵。（煎蛋不需要点火符文。）”
“我手滑碰到了。”
“喵。（灶台下面我刻了三个点火符文。方便烧火。正常人不会碰到。）”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穿越者。”
“喵。（穿越者也不会把厨房炸了。）”
“我没炸。就是……烧了一点点。”
白猫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片焦黑。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枫脸上那块擦不掉的灰。
“喵。（你脸上有灰。）”
“我知道。”
“喵。（左边。还有。）”
陆枫用袖子擦了擦左边。秦洛汐摇了摇头，跳下灶台，走到陆枫脚边，用尾巴尖指了指水槽。陆枫低头，把脸凑到水槽上方，白猫伸出一只前爪，爪尖蘸了点水，在他左脸上抹了一下。冰凉的，带着点猫爪的粗糙感。
“谢了。”
“喵。（不谢。你的风衣。）”
陆枫回头看了一眼搭在灶台上的风衣。烧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里面的内衬也糊了。他拿起来抖了抖，灰簌簌往下掉。
“没事。还能穿。”
“喵。（不能了。洞在左边。你扛枪的时候会漏风。）”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喵。（我天天蹲你肩上。你哪儿漏风我能不知道？）”
陆枫把风衣叠起来放在一边，准备明天找裁缝补。他看了看厨房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秦洛汐。白猫蹲在水槽边，尾巴圈住前爪，异色瞳半阖着，一副“你打算怎么收场”的表情。
“行。我收拾。”
“喵。（嗯。）”
陆枫花了半个时辰把厨房擦干净。面粉扫了，油渍抹了，灶台上的焦痕用刀刮了，通风开到最大。秦洛汐猫形态蹲在窗台上监督，偶尔用尾巴尖指一下没擦到的地方。
“喵。（左边。）”
“擦了。”
“喵。（灶台缝里还有。）”
“那里够不着。”
“喵。（用筷子。）”
陆枫找到一根筷子，裹了抹布，捅进灶台缝里转了一圈。秦洛汐尾巴尖晃了一下，表示“可以了”。
收拾完之后，陆枫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累得不想动。秦洛汐从窗台跳下来，走到他脚边。
“喵。（今晚别做饭了。）”
“不做了。吃干粮。”
“喵。（不行。）”
“那怎么办。厨房刚擦完。”
白猫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上椅子扶手，走到桌边。白猫身上漫开一层柔和的光，光芒从尾巴尖开始，沿着脊背向上，蔓延到耳朵尖，整只猫被光裹住，轮廓在光中拉长、舒展。光散去的时候，桌边站着一个白色披肩长发的人。蓝金异瞳，皮肤白皙，头顶一双雪白的猫耳朵，身后一条戴着金环的白色猫尾巴。穿着蓝白色的便衣，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
陆枫愣住了。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整整五秒，脑子一片空白。三年了。他见过秦洛汐猫形态、炸毛形态、战斗形态，各种形态。唯独没见到过人形态。
“……魔法猫娘？！不是，秦洛汐？”
“嗯。”秦洛汐的声音温柔清亮，和猫叫完全不同。
但那语气里泛着一丝无语。
陆枫的目光从秦洛汐的脸移到猫耳朵，又移到身后的猫尾巴，最后落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白色披肩长发垂在肩头，蓝金异瞳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身材也凹凸有致的。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陆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人形态的秦洛汐站在桌边，脸颊泛红，猫耳朵微微转动，尾巴尖轻轻晃着，表情有点不耐烦。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陆枫脱口而出，然后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是说……”
他半天没想出怎么说。
“……唉。”秦洛汐叹了口气打开储物柜，拿出面粉和鸡蛋，“我又不是不让看。”
“呃，啊哈哈。”陆枫使出了经典干笑，缓解心中尴尬。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怀念，因为秦洛汐现在的样子，让他再次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
“经你这次在厨房的这一战，”秦洛汐开始和面，动作熟练，“我更加决定了你以后不准进厨房。”
“没那么离谱吧，我不就是差点……”陆枫想起刚才的情况，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离不离谱，你知道的。”秦洛汐转过身，切面，切菜，打鸡蛋，手法利落，明显是做了好几年。
陆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白色披肩长发垂在肩头，猫尾巴从下面伸出来，尾尖的金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秦洛汐灶台前面站得很稳，翻锅的动作利落。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陆枫问。
“高中。”
“高中？”陆枫又愣住了，“咱俩高中那会儿你不是天天吃食堂吗。”
“吃食堂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去点菜。”秦洛汐头也不回，往锅里倒油，“但晚上回家得自己吃。爸妈不在，总不能天天泡面。”
陆枫想起来，秦洛汐高中三年都是一个人住。他爸妈在国外，家里就他一个。他一直以为秦洛汐靠外卖和泡面活的，没想到他自己做。
“所以你一直会做饭？”
“会。但做得不多。”秦洛汐把切好的菜下锅，滋啦一声，“后来穿过来，猫形态做不了饭，能变成人形态的时候就把以前的手艺捡起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
陆枫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洛汐的背影。人形态的秦洛汐比猫形态大得多，但动作一样安静。炒菜的时候猫尾巴会不自觉地调整平衡，猫耳朵会随着锅里的声音微微转动，QQ弹弹的，让他很想去摸一把，虽然他摸过不少次了。
“你以前在家做什么吃。”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煮面，或者别的。”秦洛汐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都是简单的。当时不熟练，复杂的做不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我以为你不会。”
“你以为的事多了。”秦洛汐把两碗热汤面端到桌上，面条筋道，汤底清亮，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煎蛋，看着就是手艺极好。“吃吧。”
陆枫拿起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秦洛汐。人形态，猫耳朵，猫尾巴，系着围裙。他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秦洛汐问。
“没什么。”陆枫低头继续吃，“就是觉得……你人形态挺好看的。”
秦洛汐的猫耳朵往后压了一下，脸颊泛红。
“吃你的面。”
“我说真的。”
“我知道。吃面。”
陆枫笑了一声，低头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秦洛汐吃完之后变回猫形态，跳上桌子，蹲在空碗旁边，尾巴圈住前爪。白猫变回来之后，陆枫松了一口气。还是猫形态看着习惯。虽然人形态确实好看，但猫形态才是他熟悉的秦洛汐。
“喵。（吃饱了？）”
“饱了。”
“喵。（明天别进厨房了。）”
“知道了。”
“喵。（你说‘知道了’的时候从来没记住过。）”
“这次记住了。”
“喵。（不信。）”
陆枫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秦洛汐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秦洛汐。”
“喵。”
“你下次变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喵。（为什么。）”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喵。（你不需要心理准备。）”
“我需要。今天差点把碗摔了。”
白猫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喵。（你适应能力没那么差。）”
“你怎么知道。”
“喵。（我认识你三年了。）”
陆枫笑了一声，站起来收碗。白猫蹲在桌上看着他，异色瞳半阖着，金环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
